顾承野一着急趔趄了下。
但他很快就稳住了。
他站在酒吧门口。
黑色高领毛衣裹着颀长的身形,左臂的护具已经拆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截肤色弹力绷带。
他身后是三里屯最奢靡的会所正门,霓虹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蓝色的光。
他看着姜芽。
没有怒吼。
没有爆发。
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但秦岳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——
他认识顾承野快三十年了,太清楚了,这人真正发火的时候从来不吼——
他越安静。
越可怕。
顾承野往前走了两步。
在姜芽面前站定。
姜芽仰头看着他,下巴微微扬起,是那种喝醉了也不肯服输的姿态。
他低下头。
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,像是在手术室里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据:
“喝好没?”
姜芽晕乎乎的,耳膜里全是被酒精放大的心跳声,听岔了。
他问她‘和好’没?
他问她‘和没和’好?
她碎牙紧咬,眼眶泛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碎了再吐出来的:
“好不了。”
“这辈子都好不了了!”
顾承野那双好看的狐狸眼眯了眯。
但他依然压着火。
“走,送你回去。”
呵!
姜芽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,她看着他嗤嗤地笑:“不用你送。”
“那你想让谁送,刚才那个小白脸吗?”
“对,没错,就是他!”
这话深深刺伤了顾承野的心。
他再也不顾什么场合、什么围观、什么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同事和女眷。
他上前一步。
一把拽住姜芽的手腕。
转身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。
姜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,掰不开,拿脚踢他小腿,他纹丝不动。
她终于炸了。
声音又尖又哑,带着酒劲和委屈,在深夜的三里屯街头炸开:
“你滚开!你有什么资格管我!”
秦岳在后面急得直搓手,想上前劝又不敢——
他见过顾承野发火。
他见过顾承野发火。
没见过顾承野这种发火。
不是暴怒。
不是咆哮。
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一层薄冰底下的平静,冰面下全是暗涌。
姜芽像个泥鳅一样的难抓。
气急之下。
顾承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姜芽整个人腾空,本能地挣扎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”
顾承野箍在她腰上的右手收紧了几分,左臂——
那只刚拆了石膏、还缠着绷带的左手弯下去,从地上勾起姜芽刚才挣扎时甩掉的那只鞋子。
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在手术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止血钳,不紧不慢,理所当然。
姜芽被他抱在怀里。
一只脚光着。
另一只脚还挂着半掉的平底鞋,头发散乱,满脸通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醉的。
他把她的鞋子挂在指尖上,大步流星地穿过停车场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,每一步都稳得像在丈量什么不可逾越的边界。
冷蓝色的霓虹灯从顾承野背后打过来。
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冷硬的轮廓光。
黑色高领毛衣裹着宽肩窄腰,左臂的绷带在风里微微翘起一角。
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