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心头那块石头落了地,又觉着那颗心悬得更高了。他松开搂着她的手,弯腰把脚边几个尼龙袋子一一提起来,腾出另一只手去拉她。
秦香秀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,低着头没说话,可那只被他攥住的手,指头已经悄悄扣进了他指缝里。
两人从广场台阶上走下来,步子都比方才快了些。夜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广场上跳舞人群散场后的余温,还有街边炒货摊子收摊前最后一把瓜子的焦香。
秦香秀被他拉着走了半条街,这才抬眼看了看四周,开口说:“向前哥,咱就在附近随便找个旅馆住下得了,不用讲究那些,能睡一宿就行,花那冤枉钱干啥?”
她说着,指了指街对面一条小巷口挂着的“便民旅社”的灯箱,那灯箱有一半的字已经不亮了,红一块白一块地闪着。
张向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,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――那笑意跟他白天的爽朗不大一样,带着点成年男人特有的、不那么光明正大的狡黠。
他微微侧过头,凑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的:“咱们俩……头一回在外面过夜,我怎么能让你住那种地方?”
他说到“头一回”三个字的时候,咬字格外轻,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味道,像是在暗示什么,又像是只说了一半。
秦香秀听懂了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抬起拳头,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肩膀上,脸腾地红透了,嘴里嗔道:“向前哥,你真坏……”
那一拳打在身上,张向前不躲不闪,反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他攥紧她的手,带着她快步拐过街角,往县城主街上那片灯火最亮的地方走去。
迎宾楼饭店旁边不远,就立着一座气派的门面。门头上“东湖宾馆”四个大字是鎏金的,底下一排射灯打得整栋楼外墙都泛着暖融融的光。
旋转玻璃门里透出大堂的水晶吊灯,门口铺着一块暗红色的地毯,上面压着防滑的铁条。一个穿制服的门童正站在门廊下,见有人过来,微微欠了欠身。
秦香秀走到门口脚步就慢了,仰头看了看那门脸,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碎花衬衫和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,心里头有些发怯。
她拽了拽张向前的袖子,小声说:“向前哥,这也太……太那个了吧,咱换个地方行不?”
张向前回头看了她一眼,没答话,只是手上用了点劲,把她拽进了旋转玻璃门里。
大堂里头比外头看着还敞亮。地面铺的是淡米色的大理石砖,擦得能照出人影来。前台是一张弧形的深色木质柜台,台面上摆着一盆绿萝,旁边立着一块铜牌,刻着“住宿请登记”的字样。
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女人,烫着一头短卷发,见有人进来,脸上挂了职业的笑,目光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,目光落回到手里的本子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