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弯腰把那几纸袋拎起来，闷声说了句：“你也累了一天了，咱快点回去吧。”

林美姣没察觉出什么异样，低头把账册合上，钢笔帽拧紧，随口应道：“马上好，你等我一下，咱俩一起走。”

她麻利地把柜台上的东西归拢整齐，把抽屉锁好，又从墙上摘下随身包，走过来拍了拍兴家的肩膀：“走吧，饿死了，今晚吃点啥？”

王兴家跟在她身后出了店门。她反手把卷帘门拉下来，哗啦一声响，在安静下来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。

出租屋距离农资店不到两百米，是乡下那种老式的砖瓦平房，两间屋带一个小院，院子里支着简易的灶台和一张旧木桌。

林美姣进了院门就洗手淘米，动作利落，不多时两菜一汤端上了桌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，头顶是一盏瓦数不高的白炽灯，光晕昏黄。

四月的夜风不冷不热，从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来，带着清淡的花香。

王兴家低头扒了着碗里的饭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在商场里的画面，张向前递那件红裙子时的自然，秦香秀转身试衣服时的默契，张向前掏钱结账时的毫不犹豫。

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，转得他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。

他抬起眼看了看对面的林美姣。她正低着头吃饭。

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，把那些岁月留下的细纹照得柔和了许多，倒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了几岁。

“美姣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。

林美姣抬起头，嘴里还含着半口面，含糊地“嗯？”了一声。

王兴家放下筷子，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蜷了一下，然后又松开。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：“我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
“啥事？”

“你看啊，”他端起旁边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润了润嗓子，“我五一就要结婚了。你呢，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？前一阵子，美娜的妈妈给你介绍在派出所上班的那人，我觉得很不错，要不，你去见一面？”

林美姣嚼完嘴里的面，拿筷子头点了点他：“又来了又来了，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
“我不是操心，我是……”王兴家顿了顿，换了个说法，“我是担心你。你年纪也不小了，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？你要是再拖几年，到时候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林美姣就打断了他。

“我耗什么了？我好好的呢。”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往后靠了靠椅背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，“再说了，向前哥不也单着么？他都不急，我急什么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