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被孩子这么一闹,反倒放松了不少,自己也夹了一块醋血鸭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孩子说得对,我今儿是有点偏心眼了。不过秦老师头一回来家里吃饭,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嘛!”
秦香秀听他这么说,心里那点局促也散了大半,终于大大方方地拿起筷子,也给张向前碗里夹了一块猪脚:“你也吃,别光顾着招呼我。”
二苟在旁边一拍大腿:“哎!这就对了嘛!你一来我一往,这顿饭才吃得有滋味!”
“这茅台口感就是好!不愧是名酒!”二苟喝了一口,忍不住赞叹。
“是啊,我们都跟着向前哥享福,让我自己买茅台,肯定舍不得!”王兴国小酌一口,跟着附和。
“哈哈,比水果冲好喝一点而已!”张向前谦虚道。过年回城里,他带回来好几瓶,他自己不喝酒,都是拿出来招待重要客人,有特殊日子,他也拿回来给大伙儿喝。
喝过茅台后,秦香秀嘴角都一直留有茅台的醇香。“几百块一瓶的酒,没想到这些人就当水果冲来喝”,他们该多有钱啊!秦香秀心想。
由于下午还要干活,大伙儿就随便喝了一点酒,就收杯子吃饭了。
一顿饭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说笑声里吃完了。
香莲和林凤娇手脚麻利,这边最后一个人刚撂下筷子,那边两人已经起身开始撤碗碟了。林凤娇收走秦香秀面前的空碗时,还特意问了句:“秦老师,菜还合口味不?咸淡怎么样?”
“好吃,真好吃,平时一个人在学校,都是萝卜青菜的,很少吃到肉!”秦香秀由衷地说。
香莲在旁边插嘴:“那往后常来,我变着花样给你做!”
碗筷撤得干干净净,香莲又烧了一壶滚烫的热水,拿出过年才用的那套白瓷茶具,一人面前斟了一杯清茶。
茶叶是张向前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毛尖,虽说不上多金贵,但比平时喝的老叶子茶香了一大截。
茶香袅袅地升起来,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边,闲聊着家长里短。张向前问秦香秀学校里的事情,秦香秀问他地里的收成,一来一往,话头绵绵不断,谁都没觉得冷场。
香莲在旁边听着,时不时插一句嘴,把话题往两人身上引。林凤娇坐在角落里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,目光在张向前和秦香秀之间来回转悠,眼里那点羡慕的亮光,被滚烫的茶水氤氲出的雾气遮得朦朦胧胧。
王兴国坐在她斜对面,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,没喝几口。
他看着张向前眉飞色舞地给秦香秀讲今年承包地里的作物,又看着秦香秀抿着嘴笑得眉眼弯弯,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:要是有一天,他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给人夹菜、给人倒茶、让人坐在自己家的堂屋里有说有笑……那该多好。
这念头一闪而过,他赶紧灌了一大口茶,烫得直龇牙。
喝了两泡茶,二苟先打了个哈欠,伸着懒腰站起来:“困了困了,早上起得太早,我得回去补个觉。”他朝张向前挤了挤眼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