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点点头,转过身去跟着队伍往前挪。他个子高,在一群本地人里头显得有点扎眼,后背宽宽的,肩膀平平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短袖衬衫,后脖子那儿被汗浸湿了一小片。
林美姣在靠墙的一张塑料小方桌旁边坐下来,桌子矮矮的,配着几把小圆凳,凳面磨得光溜溜的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她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,托着下巴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排队的背影。
心想,这个店里的早餐真有那么好吃吗?这些人宁愿排队等,也要在这里吃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张向前每挪一步,就侧头往她这边瞥一眼,像是确认她还安生地坐在那儿。
林美姣被那一眼一眼的目光罩着,跟裹了层被子似的,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舒坦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上车时他把自己护在腋窝底下那一下,又想起他把那瓶浑水夺走时不容商量的语气,还有下车时他胳膊一挡给她开出的那条道……桩桩件件,当时没觉得啥,这会儿坐下来细细一回想,心口那块地方软得跟刚出锅的米糕似的,一戳一个坑。
“傻大个……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嘴角却翘得老高,“不愧我喜欢你那么多年!”
张向前排到窗口了,弯着腰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什么,又回过头来朝她比了个手势――他先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她,最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。
林美姣看懂了,意思是“两份,你一份我一份”。
她笑着点了点头,心里头那点喜欢啊,就跟这会儿锅灶上腾起来的热气似的,“咕嘟咕嘟”往外冒,压都压不住。
不一会儿,张向前端着两份肠粉过来。看见不少人吃肠粉时,搭配一些切碎的酸豆角和酸大菜。
坐了一夜火车,张向前看着酸豆角和酸大菜比看到亲爹都高兴。
他放下肠粉,走到调料台,拿起一个碗碟,用勺子盛了两勺豆角和一些酸菜。
回到座位上,林美娇还没动筷子。
“坐着干啥?吃啊。你想吃哪一份?”张向前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小圆凳上,凳子腿儿吱呀一声响,他整个人往下一沉,两条长腿憋屈地蜷在桌肚底下,膝盖差点顶着桌板。
“我不挑,你先选。”林美姣没接筷子,反倒把两碗肠粉又并排放到桌子正中间,“你排了半天队,你说了算。”
张向前饿得肚子咕噜叫,也不跟她客气,拿筷子尖点了点猪肉那碗:“我吃这个。”又把牛肉那碗往她那边推了推,咧嘴笑了一下,一晚上坐车的疲惫消失了大半,“猪肉里头有肥肉丁,吃了长肉。你吃牛肉的,瘦。”
林美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接过筷子,低头一看,牛肉肠粉浇着深褐色的酱汁,肠粉皮薄得透亮,裹着碎牛肉粒和香菇丁,上头撒了一小把葱花,热气直往上冒。
她拿筷子夹起一块,吹了两口气,送进嘴里,肠粉滑溜溜的,酱香裹着牛肉的鲜味,烫得她直哈气,眼睛却弯成了月牙。
“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”张向前已经埋头扒拉了两大口,腮帮子鼓鼓的,抬起头看她被烫得直缩脖子的模样,嘴角沾着一粒酱汁也没顾上擦,“咋样?我没骗你吧,这应该是这边的特色早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