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香莲把丈夫赶去了另一个房间,自己和姐姐睡。姐妹俩并排躺在床上,恍惚间像回到了小时候。
那时候,香莲家里穷,兄弟姐妹五个,却只有三间半泥瓦房,根本挤不下。姐姐家只有三个孩子,却有四间屋子。姐姐一个人睡一间,香莲便常常跑过去跟她挤。
“姐,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睡在一起的场景么?”香莲平躺在宽大崭新的木板床上,侧头问。
“咋不记得。”秦香秀望着黑漆漆的房顶,声音轻轻的,“那时候家里穷,晚上饿得睡不着,咱俩就讲白天听来的鬼怪故事,越说越怕,吓得搂在一起发抖。还有啊,那时候卫生条件差,头上净长虱子。晚上在煤油灯底下,你帮我捉,我帮你捉,可总也捉不干净。”
想起那些苦日子里没心没肺的快乐,她长叹一口气:“那时候虽然穷,吃不饱饭,倒是一点烦恼都没有。”
“是啊,”香莲接话,“后来有一次,也不知你从哪儿弄来一包杀虱子的粉,大晚上的,咱俩用毛巾包住头,想着一网打尽。结果用量太大,我直接昏死过去了,差点没了命。”说起这事,香莲到现在还后怕。
“当时你脸色惨白,把我吓坏了。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掐你人中,又用巴掌拍你的脸,拼命摇你,好半天你才醒过来。醒了还一脸懵,不知道发生了啥。好在经过那一回,咱俩头上的虱子算是彻底杀干净了。后来勤洗头,就再也没长过。”
“我想不通的是,咱俩用的是同一种粉兑的水,你一点事没有,我咋就昏过去了呢?”香莲一直觉得这是个谜。
“那是我命硬呗。”秦香秀语气里带着一丝忧伤。有那么一段时间,她也是陷入了自我怀疑,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命硬,生不出孩子,还克死了丈夫?
那段时间沉浸在悲痛中她整宿整宿睡不着,头发大把大把得脱落,原本一百斤的体重掉到了六十多斤。
父母看着她憔悴的样子,心疼不已。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。她母亲信迷信,就找人给她看花。鬼婆说,她的命有孩子。丈夫的死跟她没关系,按照八字推算,丈夫只有三十五岁的寿命。
听鬼婆这么一说,她才渐渐从悲痛欲绝中慢慢走了出来。这事情尽管过去好多年了,一想起,她还是难受。
“姐,你可别这么说,大家都一样的!”香莲赶紧安慰。
秦香秀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下去:“自从我男人走了以后,身边人都说我命硬。有人给介绍对象,男方本来有点意思的,一听我丈夫是病死的,立马就打了退堂鼓。他们宁愿找个离婚的,也不愿找个死过丈夫的,怕被我克死。”
“姐,你可不能这么想。这种事谁都不想碰上,生老病死是常事。姐夫生病走了,哪能把责任都推到你一个人头上?这不公平!”香莲语气急切起来。
聊着聊着,香莲把话头扯到了张向前身上:“你觉得向前哥咋样?”
“他……会不会也迷信我克夫?”秦香秀答非所问。
“你放心,向前哥是文化人,才不会信这些呢!再说了,他以前得过肺结核,那时候都快不行了,是兴国让他爸弄了些草药给他吃,才慢慢好起来。你看他总那么瘦,就是那场病落下的后遗症。他怎么会嫌弃你呢?”香莲一门心思劝着姐姐。
话说完,她翻了个身,面朝暗处,心里却悄悄滑过另一个念头――要是姐姐真能跟向前哥走到一起,向前哥兴许就留在村里了吧。张向前有能力,大家都希望他从此以后,就留在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