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过树梢,沙沙作响,衬得这份卑微的哀求愈发心酸。
在场所有人全都红了眼,两个跟着来的年轻后生别过头,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忍不住往下掉。廖长生佝偻着身子,看着跪地的乡亲,老眼里布满血丝,满心的愧疚和无力,堵得胸口发疼。
张向前眉头紧锁,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,心头沉甸甸的。林凤娇和王兴国也满脸动容,看着跪地求情的汉子,再看着满脸冷硬的王茂胜,五味杂陈。
王茂胜隔着篱笆墙,看着泥地里俯首跪地的汉子,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颤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看着这老实巴交、满心绝望的庄稼后生,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决绝,二十多年铁石心肠筑起的壁垒,隐隐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可这份松动仅仅维持了一瞬。
他猛地转头,目光死死望向村口后山的方向,那里荒草丛生的坡地上,两座孤零零的土坟静静立着,野草岁岁枯荣,盖满了坟头,那是他年少早逝的亲哥,还有另一个王家村枉死的年轻性命。
二十多年的思念、悲痛、愤怒、不甘,瞬间压过了方才所有的动容。
那是两条鲜活、无辜的人命!是他至亲的兄长!是永远回不来的人!
凭什么廖家村后辈的穷苦困顿,就能抵消当年的血海深仇?!
凭什么他们祖辈犯下的错,时隔三十多年,就要让受害者这边轻易原谅?!
王茂胜猛地收回目光,眼底仅存的一丝柔软彻底褪去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执拗的怨怼,他面色铁青,猛地拔高声音,厉声呵斥!
“哭穷卖惨给谁看?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字字如冰,寸寸不让:“你们村后生娶不到媳妇、日子过得穷苦、日子过不下去,那是你们廖家村的事!跟我们王家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”
“当年我们村两条人命没了的时候,谁可怜过我们?!谁给我们王家村人求过情?!”
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嘶吼:“我这辈子就认死理!当年的仇消不了,当年的坎跨不过!这事我说不行,就永远不行!想求水,除非我王家村那两条枉死的人命活过来!否则这辈子、下辈子,你们都别想!”
冰冷强硬的呵斥,狠狠砸碎了所有卑微的期盼。
跪地的汉子浑身一僵,肩膀剧烈颤抖起来,死死抵在泥地上的额头,缓缓渗出了湿意,绝望瞬间裹满了全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