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口,林凤娇跌跌撞撞地冲上来,脚下一个趔趄,膝盖重重磕在台阶边缘,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,双手撑着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往前扑。
“晓雅……”
晓雅还没来得及反应,林凤娇已经一把将她死死箍进怀里。
那双手臂像是铁钳,勒得晓雅后背生疼。林凤娇把脸埋进女儿的肩膀,整个人在颤抖,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,像是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:“找到了……找到了……妈找到你了……”
她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一句,声音又哑又碎,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晓雅的脖子里,滚烫的。
异地他乡母亲突然出现,晓雅一脸懵,当场傻眼了。
林凤娇的手在女儿背上胡乱地摸着,摸她的肩膀,摸她的头发,摸她的脸,好像要一寸一寸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活生生的、完整的、没有少一块肉的她的女儿。
她的手指碰到晓雅的脸颊时,突然停住了,捧住那张小脸,泪眼模糊地盯着看。
“瘦了……你怎么瘦了……”她嘴唇哆嗦着,“你吃饭没有?你睡得好不好?你有没有被人欺负?你跟妈说,你跟妈说啊……”
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,眼泪糊了满脸,她拿袖子去擦,越擦越多。
晓雅被她抱得喘不过气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妈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我怎么来了?你知不知道妈找了你多久?你个没良心的,走也不说一声……”林凤娇的声音又气又颤,说不下去了,又把晓雅摁回怀里,死死摁着,好像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。
身后的大姨林美娇也赶了上来,扶着墙大口喘气,看到这一幕,眼泪跟着往下掉,别过脸去不敢看。
王春梅站在楼梯口,默默退了一步,低着头,眼眶也红了。
办公室里,唐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皱了皱眉,正要上前说什么,刘茜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,冲他摇了摇头。
林凤娇终于松开一点,双手捧着晓雅的脸,仔仔细细地看。她看见女儿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眼影,看见她耳朵上多了一对廉价的小耳环,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。
这些东西,晓雅离家前一样都没有。
林凤娇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,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条链子,声音颤得不成样子:“晓雅……你跟妈说实话,你在这儿……到底做什么?”
晓雅低下头,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林凤娇没有追问,只是又把女儿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,声音轻得像哄婴儿睡觉:“不怕了……妈来了……妈带你回家……咱们回家……”
她的眼泪还在流,可嘴角却拼命往上扬,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。
从莲花乡到广城,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,硬座,车厢里塞满了人和蛇皮袋。下车后又换大巴,在大巴车上被人当猪仔卖,受尽屈辱和欺骗,她没觉得累,只觉得值了――只要这把骨头还能动,她就得把女儿找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