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凤娇放慢脚步，眼睛在那些摊子上扫过去。烤串的铁架子上冒着白烟，老板手一翻，辣椒面撒上去，“滋啦”一声响。旁边卖炒粉的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叮当当的。再往前几步，有个推车卖糖水的，玻璃柜里摆着绿豆沙、红豆沙、凉粉，五颜六色的。

“你看，这么多吃的。”林凤娇扭头跟妹妹说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，“在咱们老家，天一黑街上就没人了，哪见过这阵仗。”

林美娇笑了笑：“难怪人家说，广城赚钱广城花，一分不带回家。”她指了指前面一个卖衣服的摊子，塑料模特身上套着条碎花裙子，“你看那裙子，咱乡里哪见过这么时尚的裙子啊，价格也不贵，才二十五块！”

“二十五也是钱。”林凤娇嘴上这么说，眼睛还是往那裙子上多瞟了一眼。

两人走着走着，在一个摊位前停住了。塑料棚上扯着红布条，白油漆写着“老乡烧烤店”四个字，底下还加了一行小字：“湘西口味，正宗辣”。

摊位比旁边的大些，炉子一头烤串，另一头架着蒸笼，旁边摆了几盆水果捞，切成块的西瓜、哈密瓜、芒果泡在糖水里，亮晶晶的。

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，正低头串肉串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笑了：“两位美女，吃点什么？有烧烤，有炒粉，有肠粉，水果捞也有。”

林凤娇看了妹妹一眼：“坐车坐久了，太油的东西吃不下。”

“那就来两碗肠粉吧，”老板娘擦了擦手，“瘦肉加蛋，六块钱一碗，要不要？”

林凤娇点点头，两人在塑料凳上坐下来。桌面上有醋瓶和辣椒罐，林美娇伸手拨了拨辣椒罐的盖子，又缩回手。

“姐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茜茜姐不在那厂里了，咱们明天怎么办？”

原本以为两人直奔工厂，就能找到晓雅，没想到却有了变数。广城这么大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，去哪里找人呢？

“除了信封上的地址，也不知道往哪里找了！”林凤娇一脸茫然没有了注意。

这时候，老板娘端着两盘肠粉过来了，白嫩嫩的粉皮上浇着酱色汁水，卧着肉末和蛋花，葱花撒了一层，热气往上飘。林凤娇接过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，肠粉滑溜溜的，酱汁咸淡刚好，蛋香味儿在嘴里散开。

她低头吃了几口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她忍住了，没让眼泪掉进盘子里。

林美娇没注意到姐姐的表情，正埋头吃她的那份，吃了几口抬起头，嘴角沾了点酱汁：“姐，这肠粉真好吃。在我们老家那地方就吃不到这种美味。”

妹妹吃得好吃，林凤娇却味同嚼蜡，找不到女儿，吃什么都没味道，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林凤娇把醋瓶推过去，“不够再要一份。”

旁边那桌坐了四五个年轻人都穿着一样的灰色厂服，有男有女，尽管满脸青涩，可他们像成年人一样勾肩搭背，搂搂抱抱的。

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一把烤串，他们大口吃肉，大口喝酒，大声谈论着一天车间的八卦，今天车间里谁跟谁好了，谁跟谁晚上去外面开房了，谁又下班去发廊加班去了，等等。

喝着，喝着，有人微醉后便提议，划拳玩。输了，就得接受赢的人的亲嘴。

林凤娇看着那些跟晓雅一样大的孩子，吃烧烤，喝酒，猜拳，林凤娇心里五味杂陈。她可不想晓雅跟他们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