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母被女儿顶了一句，脸上挂不住，嘴一撇：“那也不该你管啊。你又不是廖家村的人，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，操这个心干什么？逼你爸做违反规定的事，就不怕把你爸的饭碗给砸了，你这不是添乱吗？”

“我怎么就添乱了？”美娜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“妈，你们都是乡亲们的父母官，这事情你们必须得管！人家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？地里浇不上水，一年到头收不了多少粮食，年轻人全跑光了，村里就剩老人孩子。这叫什么事？”

郑母被女儿一顿抢白，嘴唇动了动，到底没再说下去，只是瞪了美娜一眼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死丫头”。

郑父一直没吭声，端着手里的水杯，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半晌。

他看着美娜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，看着她紧紧攥着拳头站在那儿，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这还是那个连厨房门都不愿意进的女儿吗？这还是那个跟他撒娇耍赖、为了不去补课能哭半个钟头的丫头吗？

什么时候，她也有了这份心，这份替别人着急、替别人争口气的心？

郑父把水杯放下，伸手拉了拉美娜的手腕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：“行了行了，坐下坐下，跟你妈急什么眼。”

美娜瘪着嘴坐下来，眼圈还红着，声音也低了下去：“爸，我不是跟您和妈急。我就是觉得……那些人太苦了。我看着心里难受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郑父拍了拍女儿的手背，叹了口气，“你是我的闺女，我还不知道你？心软，见不得别人受苦。”

他顿了顿，靠在沙发上，目光看着天花板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慢慢开口。

“这个事呢，我不是不能管。但你也得理解，乡里工作有乡里的规矩。两个村因为水源闹了几十年，不是哪一任领导拍个板就能解决的。我得先了解情况，跟副乡长碰个头，听听他的意见。如果贸然出面调解，王家村那边不服，反而把事情搞僵了。”

美娜一听父亲松了口，眼睛立刻亮了，赶紧说：“那您什么时候去了解？要不我让向前哥把情况再跟您详细说说？”

郑父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又弯了起来，似笑非笑地说：“张向前？就是那个……那个带着兴家他们承包了上百亩地的张向前？”

美娜愣了一下，没想到父亲知道向前哥，点了点头：“对，就是他。他年轻时下放到廖家村好几年，对那村子有感情，所以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郑父笑着打断她，眼睛里带着了然的光，“我就说嘛，你一个姑娘家，连廖家村在哪儿都不知道，怎么突然管起这档子事来了。原来是有人在后头推着你啊。”

美娜脸一红，低着头没吭声。

郑母在旁边听着，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，看了美娜一眼，又看了看郑父，欲又止。

郑父倒是没再追问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，伸手揉了一下美娜的头顶：“行了，这个事我心里有数了。过完年，我让人先摸摸底，看看具体什么情况。该协调的协调，该出面的时候我自然会出面。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