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娇看着锅里这碗面，心里美得不行。她拿了个最大的碗，满满当当盛出来，端起来就往堂屋走，脚步稳稳的，生怕洒了汤。

“向前哥，面好了！”她一边喊一边把碗放到桌上，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笑。

张向前起身披上袖子脏的油亮的棉衣走了出来。单身男人不懂照顾自己，美娇心想，但凡身边有个女人也不至于这样。

他往桌前一坐，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吃起来，呼噜呼噜的，吃得急。美娇坐在他对面，托着下巴看，看着看着，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了。

过完年，张向前就四十七岁了。她以前没仔细瞧过，这会儿坐在他对面看着，才发现他鬓角不知啥时候爬了好多白头发，一根一根的，看着特别晃眼。

还有那眼角，褶子也多了，一笑起来就更深。他低头吃面的时候，后脖颈上那层皮也松了，不像前几年那样绷得紧紧的。

美娇鼻子一酸，眼眶跟着就热了。她赶紧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
向前哥老了。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话。以前在她眼里，张向前永远是那个精神抖擞、走路带风的男人，啥事到他手里都不叫事。可现在她忽然发现，他也是会老的，头发会白，皮肉会松，吃碗面都吃得一身倦意。

她正酸着，忽然想起自己也不小了。

美娇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二十出头那年在集市上遇到他，一晃几年就过去了。

那时候她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大姑娘，现在呢，皮肤开始松弛，手上也糙了，日子一天一天过，她都不觉得。要不是今儿个看着向前哥的白头发，她都快忘了自己也不年轻了。

可她不后悔。只要能守在他身边，给他做碗面，她就觉得值。哪怕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她也认。

“向前哥，够吃不？不够我再给你下点儿。”她抬起头，声音有点哑，但脸上还是笑着的。

张向前嘴里塞着面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够了够了，你下的这面实在，三个荷包蛋呢。”

美娇托着下巴，抿着嘴笑了，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，直勾勾地望着张向前，眼神热得能烫人。她自己不觉着，可那目光里裹着的心思，满得都要溢出来了。

张向前吃面的动作慢了一拍。他知道她在看，可他不敢接。郝梅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，他这辈子已经害过一个女人，不能再拖累第二个。他闷着头，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荷包蛋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，嘴角那点笑意也收得干干净净。

美娇等了一会儿，见他始终不抬头，心里那团火慢慢暗下去，无奈涌上心头。她咬咬唇，把目光移开，不再说话。

空气忽然静了，静得只剩筷子碰碗沿的声响。

正尴尬着，院门一响，兴家带着父母回来了。

王母手里晃着打包盒，一眼瞧见张向前在吃面，嗓门亮堂得很：“哎呀，这大兄弟啊，我这打包了很多菜，热一热就能吃！”

张向前这才抬起头，笑得客气：“不了，已经吃饱了。”

兴家有些不好意思，搓着手说：“向前哥，刚才叫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，你也不去，这会儿在家吃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