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人来人往的,骑车的按铃铛,卖菜的吆喝,谁都不认识谁。兴家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伸手一搂,把美娜往怀里带了带,低下头凑到她耳朵边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咱……咱先回去歇会儿?一会儿再出来买菜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耳根子红得能滴血。
美娜在他怀里仰起脸,眼睛还红着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呢,可那笑啊,甜得跟掺了蜜似的。
她使劲点了点头,一个字没说,可那意思明明白白的――行,咋不行呢。
兴家看她点头,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。
两个人走在街上,感觉天都比平时蓝,路都比平时宽。那些个日日夜夜的惦记、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、那些躲在被窝里流的眼泪,这会儿全都不算啥了。
到了出租屋门口,兴家掏出钥匙,手一个劲儿地抖,捅了两回都没捅进锁眼儿里。美娜站在旁边看着,也不催,就那么笑眯眯地瞅着他,瞅得兴家脸上更烫了。
第三回总算捅进去了,“咔嗒”一声,锁开了。
兴家推开门,让美娜先进去,自己回身把院门带上,手摸到门栓上,犹豫了那么一瞬,最后还是把门栓给插上了。
那一声响,闷闷的,像是一下子把外头的世界全关在了外面。
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墙角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兴家转过身,美娜就站在院子中间,阳光打在她身上,她瘦了,下巴都尖了,可在他眼里头,咋看咋好看。
两个人往屋里走,就那么几步路,兴家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头擂鼓似的,“咚咚咚咚”的,跳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气。
这间屋子,这张床,这个院子,他在心里头想过多少回啊――想着有一天美娜能大大方方地走进来,不用偷偷摸摸的,不用提心吊胆的。
可真到了这一天,他又有点怕,还有紧张。
怕这是做梦,怕一睁眼人又没了。
进了屋,兴家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手撑着膝盖,手心全是汗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美娜,那点出息这会儿全跑没影了。
美娜站在他跟前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直接就扑了过去,整个人扎进他怀里,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兴家哥,我想你,想死你了……”
声音颤得不行!
兴家身子一僵,浑身酥麻,两只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顿了一下,才慢慢地、慢慢地落在美娜背上,先是轻轻地搭着,然后越收越紧,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。
美娜在他怀里哭出了声,肩膀一耸一耸的,眼泪把他胸口那块衣裳都洇湿了。
兴家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闭上眼,喉结滚了又滚,愣是没让自己哭出来――可眼眶子早就红透了。
屋里的空气又闷又热,两个人的心跳搅和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王兴家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,像哄孩子似的,笨手笨脚的,可美娜被拍得心里头暖烘烘的。
过了好一会儿,美娜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鼻头红红的,眼睛肿得像桃子,可她笑着,笑得又傻又好看。她伸手去摸兴家的脸,从眉毛摸到鼻梁,从鼻梁摸到嘴唇,指尖带着点凉意,摸得兴家浑身跟过了电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