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玲的手被美娜攥得生疼，却没有抽回来。

“你知道我小时候最怕什么吗？”美娜转回头看着翠玲，眼眶里蓄满了泪，“我最怕过年。过年别的孩子都有爸妈领着走亲戚、买新衣裳，我呢？我爸妈来外婆家待两天，给我塞几块钱，说几句‘要听话’就走了。他们走的时候我从来不哭，因为我知道哭了也没用，他们不会为我留下来。”

眼泪终于滚了下来，美娜抬手胡乱抹了一把，声音却硬邦邦的：“所以翠玲姐，你跟我说什么‘别的对象也不错’，我听着就来气。他们凭什么对我不错？他们连我是谁都不认识！他们对我好，不过是因为我爸能帮他们安排工作、批条子、走关系。哪天我爸退休了、不在了，你看看他们还认不认得我美娜是谁。”

翠玲沉默了，这的确如此。美娜也只是初中毕业，没有什么体面的工作，长相扔在人群中，也就六七分的水平吧。

那些银行上班的，政府上班的，有体面工作的，凭什么要娶她呢？如果不是看中她父母头上的光环，谁愿意娶这样一个女孩为妻？

“兴家哥不一样。”美娜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，像冰碴子化成了水，“那天我们一起出去，被人欺负的时候，他像个英雄一样，为了保护我们，不惜性命。他给我的这份安全感，别的人都给不了我。”

美娜说着，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，连眼泪都忘了擦：“我俩在一起，哪怕走在马路上，他都让我走在马路的内侧。”

“早说了，除去我父母头上的光环，我俩学历相当，兴趣爱好相投，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，跟她在一起。我感觉到由衷得开心。”

“就因为这个？”翠玲忍不住问。
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美娜答得斩钉截铁，“对，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，他能给我安全感，足够爱我就好。”

翠玲鼻子一酸，差点没忍住。她想说自己懂，她太懂了――这些年她在大力面前低眉顺眼、忍气吞声，不就是因为怕失去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吗？可她忍住了，没说出来。

“所以你爸妈怎么关你，你都不跑？”翠玲问。

“跑什么？”美娜擦干了眼泪，语气又硬了起来，“我又没做亏心事。我喜欢兴家哥，兴家哥也喜欢我，我们光明正大的。他们关得住我的人，关不住我的心。大不了我就这么耗着，看谁耗得过谁。反正我坐在家里有吃有喝，什么都不用干。我也想通了，不会再伤害自己了。”

翠玲看着眼前这个姑娘，心头五味杂陈。二十出头的年纪，本是最鲜活恣意的时候，却被锁在一间屋子里，靠着对一个人的执念撑着。说可怜，是真可怜；说可敬，也有那么几分可敬。

“可兴家哥那边……”翠玲斟酌着措辞，“其实，他已经让我过来传话了，他说，他说……他不不考虑做上门女。”

其实，兴家的原话是：你回去告诉美娜父母，还是算了吧，我这穷小子攀不上他们家富贵大门，更不愿意做什么上门女婿。你让美娜另外找个对她好的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