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娇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滋味:“我姐自从跟了你哥哥以后,可以说,没过几天好日子。”
翠玲愣了一下,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她当然知道。
当初她大哥刘爱国跟嫂子处对象,她是觉得嫂子是山旮旯的,配她哥这个村里人,有点高攀了。可后来两人真结了婚,她才发现,高攀的那个好像是自家大哥。
嫂子进门之后,屋里屋外一把手,孝顺公婆,照顾丈夫,样样挑不出毛病。
可就是有一件事,让全家人都觉得她“不行”――她生不出儿子。
头胎是个闺女,父母没说什么,只是脸上的笑淡了。
二胎还是个闺女,父母的脸色就挂不住了,母亲气得偷偷把那闺女扔了出去。这个事情,她都还参与了呢。现在想想,自己当时也是愚蠢到家了。
没过多久,嫂子又生了个闺女,母亲彻底失去耐心,天天在家骂嫂子:真是个不下蛋的母鸡,占着茅坑不拉屎,一辈子的丫头命,撑不起我们刘家长儿媳的门面,真是白娶了这个大山婆,丧门星……
反正什么话难听,骂什么话,目的就是想赶走嫂子。
那些年,嫂子在家受尽了委屈和虐待。
吃饭的时候,好菜要等全家人都动筷子了她才能夹。
逢年过节,嫂子必须像个佣人一样负责烧一大家子的饭菜,还不许她上桌吃饭。
大哥更是犯浑,在矿山明目张胆跟别的女人在一起,回来还拿她撒火,说她“没本事”“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”。
翠玲想起这些事,脸上火辣辣的。
那时候就连她都觉得,嫂子生不出男孩,就是嫂子的不对。甚至有一次,她还跟着母亲在饭桌上含沙射影地说过几句――“有的人啊,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尽管嫂子后来生了儿子,但是一家人还是看不起她,就觉得她是大山人,天生就该矮人一头。
现在想起来,那时候的想法多刻薄,那时候的她狗眼看人低,是多不懂事啊。
美娇看见翠玲低下头,就知道她想起什么了。
她没有追问,也没有责怪,只是淡淡地继续说:“我姐那时候苦啊,比我你现在苦多了。你起码还有个地方能跑,能来找我。我姐那时候连跑的地方都没有――回娘家吧,怕爹妈担心;不回去吧,在那个家里连口气都喘不匀。”
翠玲的声音闷闷的:“我知道……那时候是我不懂事。”
美娇摆摆手:“我不是翻旧账。我是想说,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”
后来的事,翠玲是知道的。
林凤娇没有闹,没有吵,也没有哭着回娘家诉苦。
她只是沉默地做了一件事――开始往内求。
男人不行,她就靠自己,带着孩子把家里一亩三分地种好。有时间还去承包别村的田来种种。
一年就算卖粮食,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。实在忙不过来,就从老家喊来弟弟妹妹帮忙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