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是去了美娜家,美娜的父母会怎么对他?
他们是文化人,是当干部的,表面上肯定客客气气的,不会像哥哥岳父那样张口就骂。可文化人有文化人的道道,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,他一个庄稼人,能搞得明白吗?
人家说的那些话,面上是好的,底下是什么意思,他听得出来吗?
人家的规矩,人家的人情往来,人家的那一套……他懂吗?
他要是做不好,人家嘴上不说,心里头会怎么想?
再说了,美娜现在说喜欢他,说离不开他,会不会图一时的新鲜呢。要是两人真的在一起,天天在她父母眼皮底下过日子,美娜还会像现在这样吗?
她现在闹绝食,闹得轰轰烈烈的,那是因为她父母反对。可要是她父母同意了,她还会这样坚定吗?
想起这些,兴家心里直打颤。他很为难,如果可以,他宁愿选择没有遇见美娜,就和美娇这样天天打打闹闹,耍耍嘴皮子,没有精神压力得生活着,其实也很好。
“兴家?兴家!”翠玲把神游的兴家叫回了魂。
兴家回过神来,发现三个人都在看他。翠玲一脸关切,美娇一脸气呼呼的.
“兴家,你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说话?”红艳也急了。
“我……”兴家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哑,他清了清嗓子,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“这有什么好想的!”红艳把饭盒往桌上一放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,“美娜那姑娘我见过,模样周正,家世又好。她爸是乡里的书记,你要是娶了她,那就是攀上高枝了。将来你在这乡里做买卖,谁敢给你脸色看?谁敢找你麻烦?兴家,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,你还犹豫什么?”
美娇“嗤”了一声,把脸扭到一边去,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:“攀高枝?高枝是那么好攀的?爬上去了,摔下来才疼呢。”
红艳听见了,眉头皱了一下,目光扫过来:“美娇,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就不想兴家过得好?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美娇转过头来,也不躲,“我就是觉得,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。你一个男人,跑到人家家里去做上门女婿,人家的屋檐再高,那也是人家的。你在人家屋檐底下过日子,腰杆子能挺得直吗?人家把你当免费驴子使。当年的兴国哥不就那样?”
“你……”红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咱总是拿我们家事说事?怎么就看不到一点好呢?
“好了好了!”翠玲赶紧打圆场,站起身来往两人中间站了站,伸出两只手往下压了压,“都少说两句,都少说两句。这事儿是兴家的事,得兴家自己拿主意。你们两个吵翻天也没用。”
红艳抿着嘴没再说话,端起饭盒背过身去,肩膀微微有些僵。
美娇也不吭声了,低着头把饭盒里剩下的米饭扒拉完,筷子在饭盒底上刮得“嘎吱嘎吱”响。
兴家看着她们俩,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。
他把饭盒合上,往旁边推了推,一只手撑着下巴,目光落在店门外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