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的眼皮动了一下,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魇里被人硬拽了回来。他慢慢转过头,看着美姣,那眼神像是隔了一层雾,模模糊糊的,看不真切。
“你刚才听见翠玲说的话了吧?”美姣问。
兴家点了点头,动作迟缓得像是在水里做动作,此时,他也是手足无措,不知道怎么办了。虽然他年龄不小了,但是很少处理过这样的事情。平时店里有事,大多都是张向前和美姣两人顶着,他跟在屁股后面做就行,根本不需要他动脑子。
但婚姻是他自己的事,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有所行动了。
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”美姣盯着他的眼睛。
兴家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那条还缠着纱布的腿,欲又止。
终于,兴家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一吹就能散:“我想……去医院看她。”
他想直面这个事情,美娜父母实在不同意,他就当面跟美娜说清楚,两人虽然做不成恋人,那也可以做朋友,真没必要为了这个事情搭上自己的命。
美姣没有立刻反对,而是问:“你想好了?”
兴家抬起头,眼睛里的雾气渐渐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坚定:“想好了。不管她爸妈怎么对我,打我骂我都行,我得去看看她。她是因为我才……我不能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。就算我俩不合适,也当面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美姣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行。那咱们明天去。”
翠玲一听就急了:“明天就去?你们不怕她爸妈……”
“怕。”美姣打断了她,语气很平静,“但怕也得去。兴家说得对,这事他不能躲。”
翠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她看了看兴家那条还架着拐杖的腿,又看了看美姣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那你们……小心点。她爸那个人,当官的,我听人说过,脾气大得很,一不合就拍桌子。你们别跟他硬顶,该服软就服软。”
美姣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翠玲,你明天要是方便的话,帮我们打听打听娜娜住在哪个病房,转到普通病房了没有。要是能打听到她伤得怎么样,那就更好了。”
翠玲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行,我明天问问,尽量打听。”
“那我们就先走了。”美姣站起来,拉了拉衣角,“天不早了,你早点歇着。”
兴家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,美姣把拐杖递给他。他接过来的时候,手还有些抖,但架到腋下的时候,整个人反而稳住了。
翠玲把他们送到门口,扶着门框看着兴家一瘸一拐地下楼,忽然喊了一声:“兴家哥!”
兴家回过头。
翠玲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明天你去了,不管着怎么样,不能硬刚,得好好说话。”
兴家没有回答,转身继续下楼。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一声一声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。
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美姣骑着车,骑得很慢。晚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,吹在身上有了些微的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