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心想,这人真是闷葫芦一个。可这闷葫芦偏偏让她想多看两眼。
也许是因为他安静。周围的一切都太吵了――唐德厚的大嗓门,唐玉梅的咯咯笑,窗外国道上大货车的轰鸣,隔壁包间猜拳行令的吆喝。
只有他这一小块地方是安静的,像暴风眼里头那一圈无风的空地,站上去就觉得踏实。
她想跟他说句话,随便什么都行,可那张嘴像糊了胶水似的,张了好几次都没张开。
“红艳姐,”唐玉梅忽然凑过来,“你帮我看看,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?”
红艳转过头去看她,唐玉梅把脸凑得很近,近到红艳能看清她鼻梁上那几个浅浅的雀斑。她仔细看了看:“没有啊,挺干净的。”
唐玉梅笑了笑,目光越过红艳的肩膀,朝陈建国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红艳姐,你觉得陈哥这人怎么样?”
红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,咚咚咚的,撞得她胸口发疼。她故作镇定地说:“什么怎么样?我跟他都不熟。”
“不熟可以慢慢熟嘛,”唐玉梅笑得意味深长,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,“我看他对你好像有点意思,刚才你脸红了,他也跟着脸红,跟照镜子似的。”
“你瞎说什么呀,”红艳把手里的筷子一搁,声音提高了半度,“你要是闲得慌,去把账结了。”
唐玉梅被她这一句堵得笑出了声,举起双手做投降状: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,不说了还不行嘛。”
红艳偏过头去,不看她。可她的余光还是扫到了陈建国――他正低着头,拿牙签拨弄着桌上的花生壳,耳朵尖上那一抹红,在昏黄的灯光下,格外显眼。
她的手放在桌下,攥着裙角,攥得指尖发白。
窗外国道上,又一辆大货车停了下来。那几个姑娘又从饭店里跑出去,像一群看见花蜜的蝴蝶,扑棱着翅膀涌了上去。
胖嫂见来客人了,笑得合不拢嘴,跟姑娘一起招呼客人往里走。
吃喝差不多了,陈建国主动去结账。结完账出来,几个人一起朝集市走去。
这里离集市不远,也就两公里,四个人边走边聊。
唐老板和唐玉梅走在前面,聊着,聊着,他的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。
唐玉梅倒也不反感,干脆一只手搂住了唐老板的腰。
晚风裹着国道上的尘土,吹得路边的狗尾巴草东倒西歪。四个人分成前后两截,前面的唐德厚和唐玉梅已经搂成了一团,影子歪歪扭扭地贴在一起。
红艳低着头,盯着自己脚尖走。陈建国走在她左边,离得很近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带起的那股热风。
一开始只是手臂偶尔蹭到手臂。隔着薄薄的布料,那一瞬间的接触像被电打了一样,两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让。可没走几步,又蹭上了。这回谁都没让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