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艳姐,”唐玉梅忽然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你看外头。”
唐玉梅的眼睛跟雷达似的,透过玻璃窗扫向外面的国道。
红艳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去――那扇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灰,但还能看清外面的景象。国道边上,路灯昏昏沉沉的,隔老远才有一盏,照得路面一片明一片暗。
刚才进门时看见的那几个姑娘正站在路边,穿着单薄的衣裳,浓妆艳抹的脸上挂着笑,朝来往的大货车招手。
一辆大货车从远处驶来,车灯雪亮,照得半边天都白了。车头的减速了,发动机的声音从轰轰轰变成了嗡嗡嗡,最后停在了路边。
车门一开,司机还没下来,那几个姑娘就一窝蜂地涌了上去,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有的拽袖子,有的拉车门,有的干脆把半个身子探进了驾驶室。
那货车司机被围在中间,几个女孩搂住他又亲又揉的。
货车司机手足无措地笑着,嘴里说着什么,听不太清,但看那表情,分明是在推辞,可推辞的劲儿明显不够用。
没几下,司机就把持不住,妥协了。他从车上跳下来,把车门一关,被几个姑娘簇拥着往饭店这边走。
其中一个姑娘挽着他的胳膊,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,脸贴着他的肩膀,笑得花枝乱颤的。
红艳看得愣了一下,筷子悬在半空中,忘了往嘴里送。
“看到了吧,”唐玉梅声音更低了,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,“那几个女的,就是干那个的。”
红艳当然知道“那个”是哪个。她的脸又红了,这次不是因为害羞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。
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低头搅着碗里的炒粉,粉条在筷子头上缠来缠去,怎么也夹不断。
“这种地方就这样,”唐德厚倒是不以为意,一边啃猪蹄一边说,“国道边上嘛,来来往往的都是跑长途的司机,一个人在外头,难免寂寞。女的想赚点快钱,男的花钱买个乐子,你情我愿的事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
红艳没接话。她又往窗外瞥了一眼,那几个姑娘已经把司机带进了饭店,大概是去了哪个包间。路面上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夜风卷着尘土,在路灯下打着旋。
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建国。
陈建国也看着窗外,手里捏着一颗没吃完的螺蛳,半天没动。他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那侧脸的轮廓绷得很紧,下巴的线条硬邦邦的,像刀削出来的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不是好奇,不是轻蔑,更不像唐德厚那样无所谓,倒像是……她说不清楚。
像是悲伤?不对,没那么重。像是叹气?也不对。
像是看见了一样他早就知道、但每次看见还是会不舒服的东西。
他大概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,他就把目光移开了,低头把手里的螺蛳吃完,拿纸巾擦了擦手,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