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要跟陈建国再说点什么,忽然听见唐德厚“嘶”了一声,紧接着是唐玉梅“哎哟”一声,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“德厚哥!”唐玉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可那语气里半点恼意都没有,反倒带着一股子娇嗔,“你手往哪儿摸呢?我这正给你洗头呢,你倒好,不老实!”
红艳下意识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。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唐玉梅的背影和唐德厚伸在围布外面的两条腿,具体的动作看不真切,可唐玉梅那声笑,那语气,那扭了一下身子的动作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。
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赶紧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我这不是怕你站久了腿酸,扶你一下嘛。”唐德厚的声音从洗头椅那边传过来,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痞气。
“扶?你这手往哪儿扶呢?”唐玉梅笑得更大声了,拿起水瓢,她一边冲水一边说,“德厚哥你这张脸皮啊,城墙带拐弯的,子弹都打不透。”
“那可不,”唐德厚厚着脸皮说,“脸皮不厚,咋做生意?唐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。”
水停了。唐玉梅拿毛巾给唐德厚擦头发,动作很大,像是故意在折腾他,可那折腾里头裹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。
“唐老板,你这段时间都忙啥去了?”唐玉梅一边擦一边问,语气随意得像是拉家常,“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。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记了呢。”
唐德厚从椅子上坐起来,拿毛巾自己又搓了两把,笑着说:“还能忙啥,忙着赚钱呗。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开个店往这一坐,钱就哗哗地来了?我们做小买卖的,腿都得跑断。”
“就你?”唐玉梅把毛巾搭在肩膀上,伸手去拿吹风机,“你裤腰带都比别人粗三圈,还跑断腿呢,我看你是坐在牌桌上不肯起来吧。”
“你咋啥都知道呢?”唐德厚哈哈大笑起来,那笑声在小小的理发店里回荡着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镜子前坐下,唐玉梅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,吹风机呜呜地响着,她的手在他头发里拨来拨去。
红艳在镜子里看着这一幕,耳朵根子红了个透。唐德厚刚才那句“手往哪儿摸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转得她心里头像有只猫在抓似的,痒痒的,又有点燥。
为了避免尴尬,她顺手从旁边拿起一本杂志翻看。翻看的时候,
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建国。陈建国手里的杂志还翻在刚才那一页,压根就没动过。
他的脖子都红了,像被人泼了一盆红油漆,眼睛盯着杂志,可那眼珠子明显是往红艳这边偏的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了一下,红艳先躲开了。
她垂下眼睛,看见自己的手指头正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一叩一叩的,像在敲什么暗号。她把手缩回来,放在膝盖上,膝盖上面是那条自己做的糖果点点裙,裙摆正好盖住膝盖,露出一截小腿。她把小腿并拢了,脚尖朝里收着,坐得端端正正的。
可她的心跳得一点也不端正。
砰砰砰的,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擂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