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姣摇了摇头,想说“没事”,可嘴巴张开了,声音却没出来。
翠玲伸出手来,抓住美姣放在膝盖上的手,那手凉凉的,指尖有些糙。
翠玲握紧了,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:“美姣姐,这个事,我会跟大力商量的。你帮我垫的那些钱,我都记着。一笔一笔的,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头来,眼睛里虽然有泪光,但语气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:“如果真的查不出来,真的需要我们自个儿掏钱,那我翠玲也不会赖账。你垫的那些,我一定还你。可能不能一下子还清,可能要慢慢还……但我一定还。”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美姣刚才还觉得委屈,听两人这么一说,心情舒畅多了,自己的付出终究得到了认可。
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这次安静跟上一次不一样。上一次的安静里有一根刺,扎得所有人都疼。
这一次的安静是软的,像一床厚棉被,虽然沉,但裹在身上是暖的。
吊瓶里的药水还在往下滴,滴答,滴答,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打着拍子。
美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慢慢地吐出来,像是在把胸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吐干净。她伸手把翠玲的手反握住,握得很紧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,但语气已经缓过来了,“先把身体养好,比什么都强。钱的事,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翠玲点了点头,把眼泪蹭在枕头上,笑了。那笑容还带着泪,亮晶晶的,却比刚才好看多了。
兴家清了清嗓子,忽然冒出一句:“那……还剩半碗呢,凉透了怪可惜的。”
美姣被他这句话气笑了,瞪了他一眼,可那眼神里一点凶意都没有,软得像棉花:“自己喝!我不喂了!”
“别别别,林妹妹,好妹妹――”兴家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可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,刚才的笑是挂在脸上的,这次的笑是打心眼里出来的。
“我腿动不了,你总不能看着我够不着干瞪眼吧?”
美姣哼了一声,到底还是站起来,端起那碗排骨汤,放在手心试了试温度――不烫了,温温的。
她舀了一勺,凑到兴家嘴边,嘴上却还是不饶人:“喝慢点,没人跟你抢。”
兴家乖乖地张嘴喝了,咕咚一声咽下去,砸吧砸吧嘴:“嗯,凉了也好喝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