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”兴家把嘴里的肉囫囵咽下去,嗓门一下子提了上来,“之前不是说好了吗?是县代理找人打的我们!他找人打我们,为的是什么?不就是因为我们抢了他的生意?这不就是公事吗?怎么到头来钱要我们自己出?”
他的脸涨得有些红,脖子上的青筋若隐若现,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美姣,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答案。
美姣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翠玲也跟着急了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美姣姐,我跟兴家这都是无妄之灾啊!那天晚上我就是去你们那儿吃个饭,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打了。我招谁惹谁了?我连人都没看清,就被打得住了院。这要是算私人恩怨,我跟谁有私人恩怨去?”
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美姣看着翠玲哭,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难受。她赶紧抽出纸巾递过去,嘴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兴家把被子一掀,露出打着石膏的腿,声音越来越不客气:“美姣,你倒是说说,向前哥到底什么意思?是不是觉得我和翠玲活该挨打?是不是觉得我们住院花了他的钱?当初合伙的时候怎么说的?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现在真出了事,就分什么公账私账?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美姣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。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兴家打断她,语气又冲了几分,“派出所那边还没查清楚,向前哥凭什么就断定这是我的私人恩怨?如果是县代理干的,那就是生意上的事,凭什么不让我们走公账?要是这样干,以后谁还会为了生意卖命?”
翠玲擦了擦眼泪,鼻音很重地接话:“美姣姐,你帮我们跟向前大哥说说,这笔钱真的不是小数目。我哪来那么多存款?这几天的费用还是你先垫的,我们心里都记着你的好。可要是接下来的钱都要我们自己出,我们……我真的拿不出来啊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小,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酸的卑微。
美姣垂着头,心里五味杂陈,一不发,
她知道翠玲说的是实话。兴家这些年攒的钱,大部分都拿回家给了父母。
翠玲更不用说,结婚没多久就流产了,这好不容易又怀上,就被人打流产了,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做妈妈,还是个谜。一次次的,花不少钱。
可是张向前大哥的话也有道理。万一这件事真的是兴家和别人有什么私人恩怨惹出来的,凭什么叫门店替他背这个锅?门店的钱是大伙儿辛辛苦苦挣的,每一分都来得不容易。
她夹在中间,左右为难,就像风箱里的老鼠,两头受气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翠玲偶尔抽泣的声音。
美姣终于抬起头,看了兴家一眼,又看了看翠玲,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倦:“兴家,翠玲,我明白你们的意思。可这件事……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。向前大哥的态度很明确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