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，把那道柔和的轮廓勾勒出来。

她睡着了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，没有了那股子泼辣劲儿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个小孩。

兴家看着她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好意思的感觉。

让人家大半夜的陪床就算了，现在还要叫醒她扶自己去上厕所？

这得多丢人啊。如果是夫妻，睡过一个被窝了，这事倒没啥，可两人仅仅是普通的男女关系，一会儿还要她帮着脱裤子……兴家光是想想就觉得脸上发烫。

可那股尿意实在憋不住了。

膀胱像是被人用手使劲攥着，一阵一阵地发紧。

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上课憋尿，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，他在下面坐立不安，双腿夹得紧紧的，恨不得找个瓶子就地解决。

兴家咬了咬牙，忍了几秒钟，实在忍不住了。浑身上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个地方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――上厕所，上厕所，上厕所……

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：人这辈子，什么都是假的，只有屎尿屁是真的。什么面子不面子的，在尿意面前，一文不值。

“美娇。”兴家顾不得那么多了，故作镇定喊了一声。

美娇没反应，呼吸还是那么均匀。

“美娇……”兴家又喊了一声，这回声音稍微大了一点，但依然压得很低，生怕把翠玲也吵醒。

美娇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，但没醒。她换了个姿势，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
兴家盯着她的背影，急得都快出汗了。肚皮底下那股热流憋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，感觉就像是堤坝上裂了条缝，洪水随时都可能冲出来。

不能再等了。

“美娇！”这回声音大了不少，虽然还是压着的，但带着一股子焦急的味道，“我要撒尿！”

美娇猛地抬起头来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周围一片漆黑，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。她揉了揉眼睛，四处张望了一下，这才看清兴家那双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看。

“嗯？”美娇还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声音沙沙的，“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
兴家张了张嘴，脸腾地一下就红了。

还好是在黑灯瞎火的晚上，看不太清，要是在白天，美娇准能看见他一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
“那个……”兴家犹豫了一下，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，“我想上茅房。”

美娇愣了一下，像是没听清。

兴家咬了咬牙，闭着眼睛豁出去了：“我想撒尿！”

这句话说出口，病房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
然后美娇“噗”地一下笑出了声，声音不大，但那股子忍俊不禁的劲儿藏都藏不住。

她赶紧用手捂住嘴，扭头看了一眼翠玲那边，还好，翠玲没醒。

“就这事儿啊？”美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她已经彻底清醒了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咯咯响了两声，“憋多久了？”

“你别说风凉话了行不行？”兴家急得声音都在发颤，“快点的，要憋不住了！要决堤了！”

美娇见他这着急忙慌的样子，知道是真急了，也不开玩笑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