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一直在抖,说到翠玲孩子没了的时候,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脸颊滚了下来。
“孩子……才几个月大,就这么没了。”美娇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,“兴家头上缝了好些针,右腿也伤了,整个人裹得跟粽子似的,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。翠玲的脸白得跟纸一样,护士说她得好好养着,以后还能不能再怀上……还不一定。”
张向前听完,整个人愣在了那里。他手里捏着的记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,被风吹翻了几页,哗哗地响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,半天没发出声音来。
“那个……”美娇的声音更低了,凑近张向前说了自己的看法,“向前哥,我有个想法,也不知道对不对。我觉得……这次兴家和翠玲被打,没那么简单。”
张向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县代理。”美娇的嘴唇微微发抖,但眼神很定,“我们去城里举报他们,他们的人放出过狠话,说他们做不下去,我们也别想好过。这不,才过几天,就出了这样的事情。我总觉得……没那么巧。要是普通的纠纷,顶多打几拳解解气就算了,至于把人往死里打吗?翠玲一个孕妇,他们也没放过。这分明就是……就是冲着人来的。”
张向前听完这句话,心里惊了一下,猛地转过身去,双手叉腰,仰起头看着天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了起来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,牙齿磨得咯咯响。
过了好几秒,他突然弯下腰,猛地一脚踹翻了脚边一只空菜筐,那菜筐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出去老远。
“畜生!”
这两个字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,声音不大,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的怒火烧得吓人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这做生意做出仇来了。
远处正在干活的二苟听到动静,抬起头看了过来,一脸担忧。
凤娇也停下了手里的活,朝这边张望。张向前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,深吸了一口气,朝他们摆了摆手,示意没事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美娇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:“你确定是县代理干的?”
美娇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证据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太巧了。而且那些人下手那么狠,分明就是有备而来,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张向前沉默了。他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停下来,看着美娇,声音沉得像一块铁:“不管是不是他干的,这件事都不能这么算了。兴家和翠玲伤得如此严重,我们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。如此这次就稀里糊涂糊弄过去,还会有下一次!”
美娇用力地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张向前的看法。
张向前弯腰拍了拍上面的土,目光看向远方那片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,眼神又沉又硬:“你先别急,我先把今天这批菜发走,安排好了就跟你去医院看看他们。县代理那边……我再想想办法,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。”
他眯着眼睛,看着那缕烟消失的方向,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美娇说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:“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”
美娇转身回去时,却被兴国叫住了,“美娇,听说兴家被人打了,严重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