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看着她的眼睛，又看了看她被沙袋压住的腹部――那个地方，原本应该正慢慢鼓起来的，原本应该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安家的。可现在……

他的眼泪终于没忍住，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。他没有哭出声，只是眼泪不停地流，顺着脸颊淌下来，滴在翠玲的手背上。他就那么握着翠玲的手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地颤着。

翠玲看到他哭，那双干涸了很久的眼睛，终于又有了一点湿意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大力的手背，像是在说：我没事，我没事。

可怎么可能没事呢？

大力哭了一会儿，突然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翠玲，都成这样了，能不疼吗？”

翠玲看着他满脸的泪痕，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。她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大力，孩子没了。”

这句话一出口，翠玲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。她不是没哭过，她刚才已经哭过一场了，可那是为了自己哭，是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哭。

可现在看到大力，看到这个平时话不多、木讷老实的男人，为了她哭成这样，她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，彻底断了。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身体一抽一抽的，扯动了腹部的伤口，疼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，可她还是忍不住。

大力慌了，赶紧用手去擦她的眼泪，可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，越擦她的脸越红。他笨手笨脚的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，最后只能把她的头轻轻揽进怀里，一只手小心地护着她的肩膀，不敢碰到她的肚子。

“别哭了，别哭了……”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，却还在那里安慰她，“你哭我也哭，咱俩都哭，这病房都快成水库了……”

他说得磕磕巴巴的，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，可翠玲听了，竟然真的慢慢止住了哭，埋在他怀里，只剩下轻轻的抽噎声。

美娇站在一旁，看着这对夫妻抱在一起哭成一团，鼻子酸得不行，眼眶也跟着红了。她转过身去，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，假装在看窗外的天色。

红艳抱着胳膊站在角落里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眼圈红红的。

一边的兴家一听翠玲的孩子没了，自责不已，“是我不好，没有保护好翠玲！怪我！”

就在这时，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，看到病房里这一片愁云惨雾的，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的目光扫过陆大力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，又看了看他怀里还在抽噎的翠玲，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：“家属，你先别哭了。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陆大力抬起头，眼睛红通通的，鼻头也红红的，看着那护士。

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，又看了看翠玲的脸色，转过身来，语气不重，但很认真：“病人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，生命体征都正常。我跟你说句实在话，人没事，就是天大的好事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