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话却没出来。
美娇没给他机会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转过身来,两只手撑在兴家的后背上,推着他往外走。兴家比她高出大半个头,被她这么一推,步子踉跄了一下,有些狼狈。
“行了行了,出去吧出去吧。”美娇一边推一边说,语气不容商量。
“美娇……”
“你不是买了些糖嘛,拿出来给他们吃。”美娇把他推到伙房门外,手还撑着门板,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又利落,像个称职的主人,像个懂事的妹妹,“快去,别让人家姑娘傻坐着,怪冷落的。”
说完,她没等兴家再开口,把伙房的门关上了。
门闩咔嗒一声落进去。
兴家站在门外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钟,门板是旧木头做的,上面的漆早就斑驳了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伙房里,美娇背靠着门板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她站了片刻,然后慢慢走回碗盆边继续洗碗,发出碗勺碰撞的声音。
她使劲眨了眨眼,抬起胳膊蹭了一下眼睛,手肘上的袖口蹭过眼角,把那股酸意蹭了回去。
“矫情什么呢。”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,声音闷在水声里,谁也听不见,“兴家该找媳妇了!”
窗外的桂花树还在沙沙响,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七月的南方夏天白天闷热,晚上却很凉爽。
一阵凉风透过门缝从里面挤了进来,凤娇刚才做饭的时候,衣服都湿透了,凉风一吹,顿时间感觉到一丝丝凉意。
伙房里只有她一个人,一盆脏水,几只还没洗完的碗,灶台上还在烧着热水。一会儿还得把碗用热水冲洗一遍。
她把最后一只碗洗干净,倒扣在一年的桌子上,然后舀了瓢清水倒进盆里,把碗筷再漂一遍。
做这些事的时候,她的手上没停,脑子里却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美娜低头吃饭时耳根上的红晕,一会儿是兴家刚才站在门口问她“你真不生气”时那个认真的表情。
她不生气。
她确实不生气。
她只是觉得,从今天开始,有些事情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兴家烦她,那是他一个人的事,她可以骂他,可以赶他,可以笑着说他“天天来烦我”。可往后,兴家要是再来烦她,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。
美娇把洗好的碗整整齐齐码进碗柜,擦干了手,站在伙房中间环顾了一圈。灶台擦干净了,锅刷好了,地上的水渍也用拖把拖过了,该收拾的都收拾了。
她在围裙上把手擦干,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拉开了伙房的门。
堂屋那边还亮着灯,隐隐约约传来红艳和翠玲的说笑声,还有美娜轻轻的应答。笑声隔了几道门传过来,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。
美娇站在伙房门口,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煤油灯亮着,人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