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凑过去，伸手摸了摸裙子的料子，又拎起来对着光看了看，啧啧两声：“这料子不赖啊，滑溜溜的，不起球。多少钱？”

“打折的，八块钱。”

“八块钱？这么便宜？”红艳眼睛一亮，又去看那条海军服，“这是给阳阳的吧？这小领子做得真周正，还有这扣子，跟真的海军衣裳似的。”

美娇笑了笑：“也是打折的，跟裙子一起买的，两条一起算的，这条贵点，六块钱。”

红艳把裙子跟海军服摊在腿上，翻来覆去地看，越看越喜欢，嘴里啧啧个不停。末了扭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兴家，话锋一转，语气又带上了埋怨的味道：

“你看看人家美娇，多会过日子！一件一件全是给孩子买的，花得不多，件件都用得上。你再看看你，四百八啊，买个这玩意儿回来，也不懂给家里几个孩子买套衣裳啥的。”

兴家正把最后一对电池拍进槽里，听这话不乐意了，抬起头：“嫂子，你就别唠叨了，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，下次，下次去城里，我一定记得买，总行了吧？这零食你收着；周末休息，带回去给孩子们吃。”

红艳瞥了一眼桌上那几袋零食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：“拿点零食才多少钱？几块钱的事儿。买套衣服多少钱？那是一码事吗？你这人就是分不清轻重。”

她把海军服叠好，往桌上一放，那架势又要开说：“我就说你，把钱花在没用的地方上。你听听这叫什么――录音机？咱这小地方，谁家买过这玩意儿？你倒好，头一份。你啊，真该找个媳妇管管你，不然，赚再多钱也没用。你自个儿看看，你嫂子我说话你听不进去，将来娶了媳妇，媳妇说啥你总得听吧？”

兴家被数落得耳朵发烫，嘴上却不服软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那也得先有媳妇再说。”

他啪地按下开关。

磁带慢悠悠转了一圈，沙沙的底噪从喇叭里漫出来，紧接着，邓丽君那把甜得像蜜拉成丝的声音，水灵灵地从机器里淌了出来……

“甜蜜蜜，你笑得甜蜜蜜，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……”
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
红艳的嘴还张着，话却卡在了嗓子眼。

美娇本来正在叠那条裙子，手也不自觉地停了。

那声音不像从机器里出来的，倒像是有人站在屋里唱的，软绵绵、糯叽叽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钻进耳朵里就往心里钻。

红艳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，眼睛直愣愣盯着录音机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似的。

一曲放完，她才回过神来，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……这声音还挺好听的。”

兴家嘴角翘起来，却故意不看她，低头摆弄着按键，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：“那当然，这是邓丽君，港台歌星，现在城里都在听。”

红艳又听了几句，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，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好奇，又从好奇变成了若有所思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