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回事?”美姣抬起头看她。
红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,压低了声音说:“美姣,你是不晓得,有些顾客啊,精得很,进门就问价,问完还要砍。我就想着,咱们也不能光让人家砍,得留点余地。所以每天卖货的时候,我就在你们定的价格上稍微喊高一点点。比如复合肥,你们定的是十八,我就喊十九。有些人图省事,也不还价,直接就给十九。这一袋不就多了一块?但要是有人还价,我就说哎呀最低十八块五了,他要是再磨,我就说那十八块给你算了,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,其实还是咱们定的价。这么一倒腾,有时候就多出几块钱来。”
红艳说完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,朝兴家看了一眼:“兴家,你说嫂子这办法怎么样?”
兴家刚才听得入神,这会儿被点到名,立马来了精神,竖起大拇指:“嫂子,你可真厉害!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,既卖了货,又多赚了钱,两头都不吃亏!”
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。在兴家看来,红艳这脑子比他和美姣都好使,几句话就把生意经说得明明白白。
可美姣的脸色却不大好看。
她把笔放下,双手交叉搁在桌上,看着红艳,语气不重,但说得很认真:“红艳姐,你这个法子,放在别的地方兴许管用。但咱们这条街上,不能这么卖。”
红艳愣了一下,笑容有点僵。心想,你不过是其中一个合伙人罢了,竟拿出一副老板娘的态度训人,未必太过分了吧。再怎么说,这个店也有我家的一份。凭什么这样说我?我还不是为了给大伙多挣点钱?
她心里虽然这样想着,但没说出口。
美姣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理亏,继续说:“你想想,咱们这条街上一共几家卖化肥的?一个供销社,一个县城代理,大家都知根知底。你今天把价喊高了,人家回去一打听,就知道在你这儿买贵了。一次两次人家可能不当回事,可要是回头想起来,或者跟别人一聊,心里能舒坦吗?”
红艳抿了抿嘴,没吭声。根本不把美姣的话放在心上,眼睛不由得朝上翻了翻。
美姣站起来,走到门口,指了指外面的街道:“咱们做的是街坊邻居的生意,不是摆个临时摊子,卖完了就跑。狗皮膏药的摊子敢漫天要价,那是因为人家今天在这儿,明天就不见了。可咱们在这儿立了多少年了?往后还要继续开下去。街坊们抬头不见低头见,人家信得过你,才来你这儿买东西。你要是让他们觉得不踏实,那这生意就做到头了。”
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兴家刚才还竖着的大拇指,这会儿悄悄收了回去,摸了摸鼻子,觉得美姣说的好像也有道理。
红艳脸上的笑彻底没了,美姣当着兴家的面这样说自己,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,心里气鼓鼓,嘴上却说:“美姣,你说的对,是我没想周全。我就想着以后我会注意点。多赚几块钱,没往长以为红艳知道错,接受了她的批评了,远了想。”
美姣走回来,语气缓和了些:“红艳姐,我知道你是为了店里好。多出来的这一块五,你也没揣自己兜里,都交回来了,说明你心里是敞亮的。但这个法子,咱们以后不用了。该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,明明白白的,顾客买着放心,咱们卖着也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