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把自行车支在路边，两人顺着田埂往里走。果园深处有人声，走近了才看见，几个男人正蹲在树下歇息，旁边放着锄头和挑水的扁担，地上还有几个空了的茶碗。

见有生人过来，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他们：“找谁？”

“大哥，我们是隔壁县做化肥生意的。”兴家笑着迎上去，递了根烟，“过来这边转转，看看大家的用肥情况。”

那汉子接过烟，脸色缓和了些，但眼里还是带着打量：“隔壁县？跑这么远？”

“不远，我们的县跟你们这县是交界的，”美娇接上话，笑得自然，“我们那儿的化肥比这边便宜一两块一袋，想着要是大家有需要，我们可以送过来，省得你们大老远去乡里排队。”

一听“便宜一两块，还能送货到果场。”，几个蹲着的男人都抬起头来。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放下茶碗，站起身：“便宜一两块？真的假的？”

“叔，我们大老远跑来，还能骗您不成？”兴家蹲下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，“我们那边复合肥十八，尿素……”

他把几种化肥的价格一样样报出来，每样都比乡里供销社的便宜一块到两块。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，脸上的疑色慢慢变成了心动。

最先开口的那汉子挠挠头：“你们要是真能送到这里来，倒是不错。上个月我为了买两袋复合肥，天不亮就去排队，排到中午才买到，误了一上午的工。”

“可不是，”另一个接话，“我家那块地少，就买一袋，也得排半天队，划不来。”

美娇心里暗喜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是温和地说：“我们就是看大家不方便，才想着跑这一趟。你们几家合在一起要，我们凑够一车就送过来，每家都能省几块钱，还不用排队。”

几个男人低声商量了几句，那年长的叔就说了：“行，我去把其他几户叫来，大家一起合计合计，看到底要多少。”

说着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朝果园深处走去。不一会儿，他又回来了，身后跟着三四个人，有男有女，都是这片果园的农户。

一群人围在树下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。有的说要两袋，有的说要三袋，还有人说先把家里那几亩稻田的也算上。兴家蹲在地上，一笔一笔地记，本子上很快就写满了名字和数目。

美娇站在一旁，看着那些人脸上的表情，从开始的犹疑变成了热切。

她忽然想起师太说的话――“这世上，钱、生意、脸面，都能再挣。”没错，钱能再挣，可机会不等人。这一趟迷路，要是搁在以前，她大概只会抱怨运气不好。可现在她知道，有时候，岔路走对了，比走大道还强。

正想着，一个年轻媳妇凑过来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？我娘家那边还有几户种菜的，也要用肥，能不能一起捎上？”

美娇眼睛一亮，连忙点头：“当然可以，您让她们也报个数，我们一并送来。”

那媳妇笑逐颜开，转身就往回跑：“我这就去跟她们说！”

美娇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弯了起来。

太阳渐渐升高，照得果园里亮堂堂的。兴家合上本子，站起来，跟那几个汉子约好了送货的日子和地点。一群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，这才散了。

两人往回走的时候，美娇的脚步轻快了许多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果园，桔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，青涩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底下，等着一场雨、一茬肥，慢慢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