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大力的手从医生胳膊上滑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,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,肩膀塌下去,后背弯成一个弧度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又动了动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
“你说什么?以后她不能生孩子了?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儿子,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作为医生我们尽力了,医生是人不是神。”女医生的声音放软了一些,“她的身体条件本来就不适合怀孕,这次能怀上已经算是……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,也许将来……医学在进步,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”
医生虽然犹豫了一下,勉强挤出几句安慰的话。
“你骗我。”陆大力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再是刚才那种发颤的、低声下气的腔调,而是一种闷雷一样的声音,从胸腔里滚出来,“你骗我!”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攥住女医生白大褂的领口,往前一推,把医生顶在了走廊的墙上。
白大褂的领口被他攥得变了形,那支别在口袋上的钢笔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,在水泥地上转了几个圈,停在墙角。
“大力!”兴家一个箭步冲上去,两只手从后面箍住陆大力的胳膊,使劲往后拽。
陆大力的胳膊硬得像铁,纹丝不动,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狂的牛,眼睛瞪得溜圆,眼珠子凸出来,血丝密布,像是要裂开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他冲着医生的脸吼,唾沫星子喷在医生的眼镜片上,“你再说一遍!什么难怀孕!她才嫁给我几天!你凭什么这么说!”
“我是医生,实话实说,你是她丈夫,这个事情要是追究责任,责任在你!”医生被他揪着衣领难受,但仍然捍卫做医生的尊严!
“大力!松手!”兴家拼了命地往后拽,脚底下使着劲,鞋底在水泥地上打滑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响。他的胳膊从陆大力腋下穿过去,两只手扣在一起,死命往后拉,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。
美娇见大力已经失去理智,气得不行,伸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陆大力!你在这儿闹有什么用!刚才医生都说了,他们是人不是神!翠玲还在里面躺着,你在这儿闹,她听见了怎么办!”
“现在知道难过后悔了?当初没领证,你快活的时候,咋就没想过后果?”
陆大力的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你松手!”美娇的声音低下来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要是不松手,我现在就进去告诉翠玲,说她男人在外面打大夫。你信不信?”
兴家抱着大力,用力掰开他的手,“大力,冷静!”
陆大力的手慢慢松开了。指节一根一根地伸直,像生锈的铰链一点一点地转动。他的胳膊从医生领口上滑下来,整个人被兴家往后一带,踉跄了两步,后背撞在对面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顺着墙滑下去,坐在地上,两只手捂住了脸。
女医生靠在墙上,深吸了一口气,弯腰把地上的钢笔捡起来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唾沫星子,重新戴上。
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声音充满愤怒:“病人需要静养,今晚先住在卫生院观察一晚,明天如果没有继续出血,就可以回家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