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秀英抹了抹眼角,声音有些发颤:“翠玲,妈不是想让你难受,就是……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。”
“大喜的日子,不是更应该高高兴兴么?哭啥哭,彩头都不好,反正明天早上,你们谁都不许哭!”见妈妈难受,翠玲更加笃定,出嫁那天不许哭。
其实翠玲不许大家哭,她自己也不想哭,觉得哭哭啼啼,太难为情了。
胡秀英没办法,只好点头答应。
不过,心里不由得感叹,这个女儿和村里那些小姑娘不一样,太有主见,这么有主见的孩子,不知道是福还是祸?
美娇坐在一边,看着翠玲坚决的态度,不由得佩服她。
晚上大家围坐在一起,聊到凌晨十二点,翠玲说,自己累了,大伙儿都散了吧。
既然新娘子都这么说了,大伙儿也就没有继续陪着过通宵,早早回去休息。
美娇回到姐姐家,凤娇忙了一晚上,也是累瘫。
美娇把翠玲不给哭嫁的事情给凤娇说了一下,凤娇也表示赞同翠玲的做法。
结婚就是欢欢喜喜的事情,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。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东西,不一定都是对的。
时代变了,那些让人难受的习俗就该扔掉。姐妹睡一张床上,聊了几句,很快入睡。
天刚蒙蒙亮,晨雾还裹着田埂,刘旺财家就已经炊烟四起。
凤娇作为总指挥,也是早早起床,安排着家里的一切。
按照当地习俗,女儿出嫁这天一早,娘家要备好饭菜,热热闹闹等着男方来接亲。灶屋里飘着鸡鸭鱼肉香味,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花生、糖果、香烟,门槛里外都站满了等着看热闹的乡亲。
不多时,村口方向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混着断断续续的唢呐声,喜气洋洋地往这边飘来。
接亲的队伍到了。陆大力自己开着自家的拖拉机,后面是一个拖拉机车队。
开在最前头的,是新郎陆大力,十辆拖拉机,浩浩荡荡停靠在了村口。
今天的陆大力,彻底脱了平日里干活的糙气,里面是件崭新的浅蓝的确良衬衫,熨得笔挺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;外面套着一身深灰色毛料小西装,垫着硬肩,看着精神又稳重;下身是深蓝色直筒长裤,裤线笔直;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,能照见人影。
头发剪得干净利落,用头油抿得服帖,一丝不乱,胸前别着一朵大红绸花,往那儿一站,憨厚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。
跟在陆大力身侧的伴郎,是兴家。
兴家本就个子高、身板直,长相又周正帅气,今天稍稍一收拾,更是惹眼。他穿一件白净的的确良短袖衬衫,领口松着一颗扣子,清爽又不张扬;下身配浅灰长裤,料子垂顺,衬得双腿又直又长;脚上是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黑布鞋。
头发简单往旁一梳,露出饱满的额头,眉眼清俊,气质干净。胸前同样别着小红花,比新郎的小一圈,规矩得体。
他往人群里一站,不用刻意显摆,也能一眼被人揪出来――这小伙子,太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