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兴国推着二八大杠走出门市,红艳跟在身后。
两人径直拐到集市拐角那家专卖丧葬用品的铺子,门口挂着白幡,摆着一排排纸扎的东西,从纸钱元宝到车马房屋,摆得满满当当。
店主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汉子,见有人来,立马堆起笑迎上来:“两位,想买点啥?老爷子七七了吧?”
上次刘旺福过五七的时候,兴国和红艳就过来买过东西,所以,老板认识他们。
兴国点点头,目光扫过铺子,直勾勾落在最里头那栋纸糊的别墅上――那别墅贴了金粉,雕着花窗,看着比乡里最有钱人家家里的房子都还气派。他伸手一指:“老板,把那栋别墅给我留着,最大的那个!还有那些个电器,都帮我安排上。”
红艳一眼瞅见那别墅,脸瞬间垮下来,几步冲上去拽住兴国的胳膊,嗓门一下子拔高:“兴国!你疯了?买这玩意儿干啥?就烧几张纸搭个房子,有那闲钱买肉给我爸上供不香吗?”
“这叫心意!我爸生前没住过好房子,到那边让他享享福!”兴国挣开她的手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享福?人死了就是一g黄土,哪用得着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?”红艳指着别墅,又瞟向旁边架子上的纸扎电视、电风扇、电饭锅,一个个都做得有模有样,“还有这些电器,我爸活了大半辈子,连电灯都没摸透几天,他在那边会用冰箱、会开摩托车?你别是被人骗了,买这些破烂浪费钱!”
“我乐意!我爸这辈子苦,我让他在那边风光怎么了?”兴国眉头一皱,嗓门也提起来,“这事儿是我给我爸办,我是一家之主,轮不到你插嘴!”
“我是我爸亲女儿,我就不能插嘴?”红艳也不让步。
“前几天他给我托梦了,指定要我帮他置办这些东西,他老人家苦了一辈子,我总不能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他吧?”
“托梦?”红艳红着脸,掐腰瞪他,“我爸爸要是真有灵,怎么不托梦给我?我还是他亲生的女儿?偏要托梦给你?”
“说明你没孝心,信不过呗!”兴国话里带刺。
“我看你就是死要面子,想在乡亲们面前装孝顺,让人家说你刘兴国是个好女婿!”红艳梗着脖子道。
这话戳到了兴国的忌讳,他脸色一沉,眼神里的火气直往外冒。
店里几个正在挑选丧葬用品的顾客,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俩,兴国也顾不上了,上前一步盯着红艳,一字一句道:“托梦的事,我没必要骗你。但今天,这东西我必须买!钱是我赚的,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,你少在这儿叽叽歪歪!”
一句话,直接把红艳噎得直瞪眼。她张了张嘴,想反驳却找不到话,脸涨得通红,最后只能狠狠跺了下脚,气鼓鼓地站在一旁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
周围本就竖着耳朵听热闹的顾客,此刻被这两人的吵嚷勾出了火气,纷纷开口帮腔,矛头直指红艳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,挎着个竹编篮子,里头装着给父亲买的清明渣纸,她瞟了红艳一眼,嘴角撇得能挂住油瓶儿,嗓门不大却字字清晰:“我说这位闺女,话可不能这么说。你是亲闺女,按理说该比女婿更孝顺才是,结果倒好,还不如你男人明事理。老爷子活着的时候,你没伺候够,死了连个圆心愿的机会都不让,这活着不孝,死了更不孝,你这名声传出去,以后谁不戳你脊梁骨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