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摆摆手:“别高兴太早,这只是个大框架。具体怎么弄,还得你自己慢慢磨。比如股份怎么定价、每个工人最多入多少、年底怎么分红、亏了怎么担,这些细枝末节,都得一条一条捋清楚。”
王喜点点头,合上本子往桌上一放,起身给张向前的杯子续上热水:“哥,你今儿这番话,比给我拉十车砖都值钱!”
张向前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站起身道:“行了,时候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,门市那边还有一堆事。”
王喜一愣,连忙拦住:“别别别,吃了饭再走!我让人去集市割肉!”
张向前笑着拨开他的手:“不了,兴家还在外头等着呢。再说,你赶紧把今天记的这些捋一捋,趁热打铁。”
王喜见他执意要走,也不强留,抓起桌上的草帽,跟着他往外走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,窑厂上空的日头已经没那么烈,西边的云彩染了一层淡淡的橘红。
兴家正蹲在墙根下,跟陆大力抽烟聊天,见他们出来,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走了过来。
“聊完了?我还以为你得在王老板这儿吃晚饭呢。”
张向前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王喜却凑上来,一把攥住张向前的手:“哥,今天这事,兄弟记在心里。改天,改天一定请你好好喝一顿!”
张向前抽出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:“行了,回去吧。把账理清楚,把规矩立起来,有事再找我。”
他又叮嘱一句:“另外,跟厂里的工人、主管别走得太近,更别跟他们称兄道弟。老板就是老板,要立起威信,真遇上事,才管得住人。既然做了老板,就别太感情用事,一定要公事公办。”
王喜连连点头,站在窑厂大门口,手搭凉棚望着他们走远。
夕阳余晖洒在他身上,汗衫上的汗渍一片连着一片,可他脸上的笑,却比下午松快了许多。
张向前和兴家沿着村道往回走,脚下的黄土路被晒了一天,踩上去还微微发烫。兴家扭头看了他一眼,笑着问:“王老板请你出啥主意了?”
张向前没吭声,走了几步,才轻轻叹了口气:“赶鸭子上架,硬着头皮说的。”
兴家嘿嘿笑了两声,从兜里掏出烟,递给他一支。张向前接过,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村道两边的田里,刚插下去不久的秧苗长势正旺,风一吹,绿浪一层叠一层往前涌。远处的窑厂渐渐落在身后,烟囱里又冒起新的白烟,在傍晚的天色里慢慢散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