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厂的空地上，刚出窑的红砖码得整整齐齐，像一道道矮墙。王喜弯着腰，正对几个工人比划着什么，手里的草帽不停扇风，后背的汗衫早已洇湿了一大片。

“王老板，忙着呢？生意可好？”张向前远远喊了一声。

王喜一回头，脸上立刻堆起笑，把草帽往工人怀里一塞，大步迎了上来：“哎呀，向前！兴家！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？”他走到近前，抬手在张向前肩上轻轻捶了一下，“我这生意马马虎虎，化肥拉回来了？门市生意咋样？”

张向前笑着点头，也不绕弯：“今天给你把前几天拉过去的砖头钱给结了，另外，还有有个事情要来求你一下！”

“啥求不求的，咱兄弟说这话就见外了。”王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，给两人各递了一支，“说吧，啥事？”

张向前不抽烟，但还是接过烟，“我需要几辆拖拉机，帮我拉几趟化肥，越快越好。”

王喜一听，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，露出为难。他扭头朝窑厂那边指了指：“哥，你刚进来也看见了，今天厂里一辆车都没闲着。我现在用车，都得提前好几天跟那些车主预约。”

张向前眉头微蹙，四下扫了一圈。往常砖厂门口总停着三五辆拖拉机等活，今天却空荡荡的，只有几辆板车歪在墙根。

“现在生意这么好？”他有些意外，“我记得以前你们这儿，车子多得排队等活儿。”

王喜叹了口气，又扇起草帽：“哥，你是不知道，现在农村到处盖房、盖加工厂、盖鸡鸭棚，哪家不用砖？原先那几辆车，根本不够跑。开拖拉机的现在牛气得很，压根不愁没货拉。”

兴家在一旁听得心急，插嘴道：“陆大力呢？他手下不是有一帮兄弟？叫他帮忙找几辆车啊！”

陆大力以前是王喜厂里拉货的主力，手下拢着一群开拖拉机的汉子。

“大力啊？”王喜朝村口方向努了努嘴，“他今天帮我拉砖去马家村了，这会儿还没回。不过我也说不准他有没有接别的单，这小子现在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张向前又问：“那张超强呢？他最近也忙？”

王喜忍不住笑了：“忙，忙得脚打后脑勺。下午我还约了他帮我拉一车货到何家村。现在这些开车的，比我们厂里工人还抢手。”

张向前沉吟片刻，无奈道：“那这样吧，我们在这儿等陆大力回来，看他能不能帮我找几辆车。”

“行，他也快回来了。”王喜领着两人走到窑厂边上的阴凉处，从墙角拎来几条小马扎，“坐下等，坐下等。”

三人刚落座，王喜忽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，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：“哎，向前，我跟你说个事儿――我看陆大力那小子，快要成刘家村的女婿了！”

兴家正仰头喝水，一听这话差点呛着，抹着嘴问：“女婿？他跟谁？”

“刘翠玲啊！”王喜挤了挤眼，“你不知道？他俩好上都快大半年了。”

兴家愣了一下，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。刘翠玲，那个曾经隔三差五往门市跑、变着法儿给他送东西的姑娘，那个他躲都躲不及的姑娘。

张向前瞥了兴家一眼，嘴角微微一翘：“那不是挺好，大力人实在，能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