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，张向前依旧面无表情，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
他以前在大厂待过，知道城里大厂最吃一套：上级、公事、急件、厂长。门卫再横，也不敢拦给厂长送急件的人。

裴主管之所以敢躲着不见，无非是觉得他们是农村人，没见识、不懂规矩，拿他没办法。

可他张向前不但懂，还在大厂里摸爬滚打过，真要进个厂、见个人，有的是办法。只是不到万不得已，他不屑用罢了。

既然裴主管铁了心躲着，那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。

张向前让美娇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，写了个简单的介绍信模样，又把之前签好的化肥销售合同折好，塞进一个大牛皮纸信封，用钢笔在封面上稳稳写下：

化肥厂厂长亲启?合同急件?务必面交

字写得端正正式，一看就是公家办事的架势。

封好后，张向前神色沉稳，带着两人径直走向大门。

马大叔立刻上前拦：“你们干嘛的？工厂大门能随便进？”

张向前连多余的笑脸都没给，只把信封一亮，语气冷而稳，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，像是跟厂长有直接联系的人：“给厂长送急件，合同相关，耽误了生产，你担得起？”

那个年代，厂长就是厂里的天。

门卫一听“厂长急件”，气势瞬间弱了大半。

想拦，又不敢真拦――万一真是急事，他饭碗都保不住。

张向前不等他犹豫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们就送到厂长办公室，交完就走，不找别人，不乱逛。”

门卫心里打鼓，只能挥挥手：“行行行，快点！”

进门后，美娇和兴家上回来过，轻车熟路就找到了裴主管的办公室。

裴主管靠在椅背上，抬眼皮扫了美娇一眼。上次就是这个女人让他丢了面子，他憋着一口气，故意压着单子不签字，就是要让他们急一急。

张向前不等裴主管开口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裴主管，你压着我们的单子不发货，几个意思？”

“张老板，最近厂里排单太紧，你这单量又不大，再等等吧。”裴主管面无表情，想起上次被耍，心里还憋着气。

张向前没急，轻轻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合同，端正放在他桌角，声音平静，却字字清晰。

“裴主管，我今天不是来催您，是来帮您避麻烦的。”

裴主管抬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：“哦？你帮我避麻烦？我能有什么麻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