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开了。

“这写得……也太细了吧？”有人嘀咕。

“细了好啊，细了省得扯皮。”刘三嫂接话，“我就喜欢这种明明白白的。”

刘大拿站起身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几张纸看了看。他不识字，但盯着那工工整整的字迹看了好一会儿，闷声道：“你这后生，做事扎实。”

张向前笑了笑：“刘大叔过奖了。那您看，没问题的话，咱们就两地去？”

“量！”刘大拿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，“现在就量。”

人群涌出公堂，往村东头走去。

二苟跟在张向前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向前哥，你写那么细，就不怕给自己找麻烦？”

张向前看了他一眼：“写细了，才没麻烦。往后他们想找茬，也得先问问这合同答不答应。”

兴国在旁边听着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到了河滩地，张向前拿出绳子，一家一家量。村长在旁边看着，二苟和兴国帮忙拉尺子。每量完一块，就在地上插个木牌，写上名字和亩数。

刘大拿家的三亩地靠东头，量完他亲自看了半天，点点头：“差不多，跟我记得的一样。”

刘三嫂家的地靠西头，量出来二亩六分。她男人不在家，她自己拿主意：“就按这个算。”

刘老歪家的地挨着河边，量出来一亩八分。他站在旁边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张老板，我这块地靠着河，浇水最方便，是不是该加点钱？”

张向前看着他，笑了笑：“刘老哥，合同里可没写靠河加钱。你要是觉得吃亏，可以不租。”

刘老歪干笑两声：“开玩笑开玩笑，租，肯定租。”

量到晌午，二十亩三分地全量完了。张向前掏出纸笔，当场画了张草图，标上各家名字和亩数。

“回头我找人誊一份清楚的，贴在公堂墙上。大伙儿随时可以去看。”

回到公堂，张向前重新抄了三份合同，把各家亩数和租金算得明明白白。刘大拿三亩，三十六块；刘三嫂二亩六分，三十一块二毛；刘老歪一亩八分，二十一块六毛……

“怎么还有零有整的？”有人嘀咕。

“该多少是多少。”张向前头也不抬，“一厘都不差。”

抄完合同，张向前一份递给村长，一份贴在公堂墙上，一份自己收好。然后拿出个本子，翻开新的一页：“现在开始签字画押。不识字的，按手印，我帮你们写名字，自己在旁边按个手印就行。”

刘大拿第一个上前，接过笔，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。他虽然识字不多，但名字还是会写的。写完把笔一放，拇指蘸了印泥，重重按在名字旁边。

刘三嫂不识字，张向前帮她写上名字，她认认真真按了个手印。

刘老歪签字的时候，手指头抖了抖，还是按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