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愣住了。
他坐在床上,看着眼前这个人,那是他岳父,是红艳的亲爹,是那个生病没钱治、最后把自己吊在歪脖子树上的可怜人。
可这一刻,兴国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可怜,是一股子邪火。
自己这些年,起早贪黑,泥里水里,把刘家的事当自家的事,把刘旺福两口子当亲爹妈伺候。红艳被骗了钱,他气得吐血,可也没把她怎么着,日子照样过。他图什么?不就是图个家,图个被人当人看?
到头来,岳父死了,托梦要东西,要房子要摩托要电器,他都认了。可最后这句――“要一个女人,年轻的,能生儿子的”――把兴国心里那点念想碾得粉碎。
敢情自己这些年在刘家当牛做马,在岳父眼里,还是个外人。
自己这个上门女婿,就是个顶缸的,是个摆设,是块遮羞布。人家心里头,还是想要个亲生的儿子,流着刘家的血,姓刘。
兴国喉结动了动,想骂,骂不出来。想哭,也哭不出来。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刘旺福。
刘旺福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,脸上臊得厉害,可还是眼巴巴地望着他,那眼神里带着哀求,带着心虚,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期盼。
兴国思考了几秒钟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股子邪火不知道怎么的,就散了。
他想起那年第一次上门,刘旺福蹲在门槛上抽烟,见他来了,赶紧站起来,手在衣裳上擦了擦,才伸过来握。
想起红梅生孩子那晚,刘旺福在院子外外走来走去走了一宿,天亮时看见是个儿子,高兴地,说话声音颤抖,抑制不住得笑。
想起帮他操办大生日,村里人说,他这个上门女婿比儿子都好,他笑得合不拢嘴。
想起去年分红,刘旺福听说分了好几千块,眼眶都红了,说“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”。
还有他生病了,带着他去乡里,去县里看病等等各种给他长脸的事情。
兴国原本以为,自己做到了一个连儿子都做不到的事情,岳父应该知足了,到死也该瞑目了。
到了阴间地府,在先祖面前,也够他吹牛逼的了。可他还是不满足,还是想生儿子弥补在阳间的遗憾!
人死了,还要来磋磨人。
兴国苦笑了一下。要是能重来,就算不打光棍也选择不上门了。这狗屁上门女婿当的,太糟心了。
可重来不了,不管你愿不愿意,只要还有一口气,日子必须得过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着刘旺福,咬着后槽牙道,“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