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香莲低头扒饭，凤娇给阳阳擦嘴，美娇装作没看到。唐大娘叹了口气，抱着玉珊进了屋。

红艳站在外面，脚底下像踩在钉子上，浑身都不自在。

“还愣在那儿干啥？”兴国突然开了腔，嗓门大得把妞妞都吓了一跳，“张大哥让你去拿碗了，没听见？”

红艳身子一颤，抬起头，不敢相信地看着兴国。父亲过世以后，丈夫很长时间没跟她说话了，这次虽然口气僵硬，但总算肯跟她说话。红艳心里略过一阵惊喜。

兴国别过脸去，声音还是硬邦邦的，“要吃，就自己盛饭。站那儿跟个木桩子似的，等谁请你呢？”

“哎，兴国，红艳是你媳妇，得好好跟人家说话！”张向前轻声细语提醒。

终于有人肯为自己说话，红艳心里吃了蜜一样甜。丈夫这话说得难听，可红她听出来了――这是松口了。

她想把妞妞给兴国抱着，可不知为何，妞妞反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。气得她隔着裤子狠狠捏了一把她的屁股。妞妞一激灵，挺直了腰背，屁股被扭得很疼，但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吃肉上，冲淡了她的痛感。

红艳无奈，嘴里嘟囔一句，赶紧低下头，抱着妞妞往院子里走。妞妞在她怀里拍着小手，兴奋不已：“吃肉肉，吃肉肉！”

兴家见她走进院子，起身从灶房拿了副碗筷出来，递给红艳。

红艳接过来，手都在抖。她不敢看香莲和凤娇的脸，低着头走到桌边，和妞妞共用一个碗，盛了小半碗饭，又夹了几块肉，搁在饭上头。

小天吃得满嘴是油，抬起头喊，“妈，我还要！”

红艳应了一声，低声骂了一句“饿死鬼投胎”，又给他夹了两块。

她自己却没动筷子，有些紧张，总觉得大伙儿都在盯着她，她抱着妞妞站在桌边上，只给妞妞喂饭。

张向前看见了，拿起筷子，夹个鸭腿，直接放进了妞妞碗里，“给孩子吃，你想吃啥自己夹菜！”

见红艳还是拘谨，又夹了一块炖烂的五花肉，递到她碗里，“多吃点。”

红艳愣住了，看着碗里那块肉，眼眶马上红了。

她赶紧别过脸去，用袖子胡乱擦了擦，声音发颤，“谢……谢谢张大哥。”

张向前摆摆手，“谢啥，都是乡里乡亲的。快吃吧，一会儿菜凉了。”

红艳低着头，把妞妞放到地上，让她自己站着。她端着碗，夹起那块肉，放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
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关心她了！

这几个月，她连门都不想出。可不出门不行，总得去挑水，总得去地扯点青菜什么的，可走到哪儿，都能听见有人在背后嚼舌根，“这红艳克死了男人，回到家把自己的父亲也一同克死，真是个扫把星啊，也亏得兴国人好，娶了她，换别的男人，你不补点钱给他，都不要她……”

村里人对她的各种语攻击，让她很受伤，很难过。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活着，被人唾弃，被人戳脊梁骨。

可张向前这一筷子肉，把她从那种念头里拽了出来。他像一束光一样，照进了她冰冷的心里。

红艳抬起头，看着张向前回到桌边坐下，跟二苟他们聊起地里的庄稼，聊起外头的生意，聊起以后的日子。那声音稳稳当当的，像这院子里的太阳，暖洋洋地晒着。

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张向前，以前自己没少埋怨他，上次分红还用难听的话怼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