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娇闻着那股烟茶渍味，胃里一阵翻涌，差点吐出来。她还是没躲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着的手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，“裴主管，那我得先谢谢你，你是大好人。”

低头，是为了藏住眼里的厌恶。轻声，是为了让他凑得更近。这两样，都是她算好的。

裴主管笑了，笑出声来，那笑声在车厢里闷闷地滚了一圈。

“好人？”他摇摇头，捏了捏她的手，“小林同志啊，你这话说的，我要是不帮这个忙，倒成坏人了？”

美娇抬眼看他，没说话，眼里头那点亮晶晶的东西晃了晃――这回是真的晃了，憋笑憋的。她心里想你本来就不是好人，禽兽不如，还用得着我说？

裴主管看着她，又笑了，这回笑得松快，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，“行，既然咱们小林开口了，那一切都好说。看，我把合同都带过来了，一会儿咱们一边吃饭，一边把合同细节敲定。”

他说着，终于松了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看着前头的路，脸上还带着笑，笑里是心满意足！

美娇把手收回来，搁在自己腿上，手心汗津津的，她没擦。

她往旁边瞥了一眼，兴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抓着椅背的手，青筋鼓得老高。那面小小的后视镜里，他的眼睛还看着她，眼眶红得厉害。

美娇把目光移开，看向窗外。伤心难过也没有办法，想要做生意赚钱，该吃亏的时候，总要吃点亏。
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光一阵一阵晃进来，忽明忽暗的。车子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，有那么一刻，车内异常安静，谁都没说话。

她在心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……裴主管最后那句话，“一边吃饭，一边把合同敲定”，听着像是答应了，可他没松手之前，一直说的是“帮忙”，没提合同的具体条款。帮忙帮到什么程度？签多少吨？返利几个点？这些都没说。

饭桌上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
车子拐进一条小街，在一家门脸亮堂的饭馆门口停下来。

门头上三个烫金大字：福满楼。玻璃门上贴着“生猛海鲜”“活杀现做”的红字，门口停着几辆小轿车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。

“到了。”裴主管松开手，推开车门，提着公文包下去了，临走还回头看了美娇一眼，“下车吧，小林子，今儿个可得好好吃一顿。”

下车后，裴主管掏出五块钱给司机。

美娇坐在那儿，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。手背上湿漉漉的，全是汗。

她把手翻过来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，蹭完又蹭，蹭得手背都发红了……不是为了擦汗，是为了把那种黏腻的感觉蹭掉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车门，下了车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