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花妹猛地回过头,眼睛红得吓人。她看着红艳,嘴唇抖了抖,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红艳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满意了?”唐花妹的声音沙哑,用哀怨的眼神瞪着她,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你逼死你爸,你满意了?”
红艳捂着脸,眼泪淌得更凶了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父亲走了,她的心也在滴血!
唐花妹打完那一巴掌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,身子晃了晃,又软在地上,靠着刘旺福的尸体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胸口,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人群里,几个年纪大的凑在一块儿嘀咕了几句。
村里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,孩子们一个劲往里挤,大人吓得不行,大声呵斥,“走开走开!”
村长闻声,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。
“二苟,兴家,”老支书喊了一声,“把人抬到那边去,别搁树底下。还有,这儿是外头,按规矩,在村子外断气的人不能进村。”
二苟点点头,招呼几个年轻后生,把刘旺福的尸体抬到旁边一块平地上。
兴家走到老支书跟前,抹着眼泪,带着哭腔问:“老支书,那这咋整……”
哥哥不在,家里两个女人只知道哭天抹泪,而他啥都不懂,只能求助老村长了。
“就地搭棚子。”老村长叹了口气,“这事谁也不想,可规矩就是规矩。死在外头的,不能进村,不能进屋。就在这儿搭个灵棚,该办的事在这儿办。”
兴家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哥哥不在,一切只能听老村长的安排。
对于这种事情,林凤娇啥都不懂,有村长出面协调,她欣慰不已。
这地方离村子有一里地,荒郊野外的,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。可规矩就是规矩,村里多少年了,都是这么办的。外面咽气的人绝不能进村。
香莲在旁边听着,嘴里嘟囔:“作孽哟,真是作孽哟……”
凤娇看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母女俩,扯了扯她的袖子,让她别说了。香莲白了红艳一眼,到底还是闭上了嘴。
红艳还跪在地上,身子抖得厉害。她看着不远处父亲直挺挺躺着的尸体,脑袋是懵的。
太阳慢慢升起来了,雾渐渐散了。
刘旺福的尸体躺在野地里,身上盖着一块不知谁跑去她家拿来的旧床单。唐花妹守在旁边,木木地坐着,像一尊泥塑。
红艳跪在她身后,膝盖硌在石头上,疼,可她动不了。也不敢动!
她想起昨天,父亲疼得缩成一团的时候,她还在心里怨他,怨他闹得全家不得安生。
她想起前天,父亲躺在床上一声一声惨叫的时候,她捂着耳朵,假装听不见。
想起这些,心里愧疚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!不孝子,禽兽不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