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跟在后面,隔着三四步远,不像是一家人。
医生站在门口,看看红艳,又看看兴国。“你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老人家的儿子?”
医生在医院见过太多儿媳妇不愿意出钱给公婆治病的情况,所以,以为红艳是儿媳妇呢。
兴国没回头,淡淡道,“我是女婿。”
医生愣了一下。
“那这位是?”
“她是老人的女儿,我的媳妇。”兴国看了一眼后面的红艳,冷淡介绍。
医生没再问了。仿佛明白了红艳对父亲病情的态度。
病房在走廊尽头。三人间,靠窗那张床空着。兴国把轮椅推到床边,弯下腰,把刘旺福抱到床上。
刘旺福很消瘦,皮包骨,整个人像一袋晒干的谷子。
刘旺福躺下去,眼睛睁着,呆呆得看着天花板,浑身无力,从医生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不轻。
躺了好一会儿,他还是鼓起勇气问,“医生咋说的?严重不?”
兴国帮他掖了掖被子,拉着他蜡黄的手,故作轻松道,“爸,没什么大事,”他说,“就是肝上有点毛病,做个小手术就好了。”
“如果严重,咋就不治疗了了,费钱,人嘛,横竖都要死的,早死,晚死一样的!”刘旺福说话有气无力。
刘旺福虽然嘴里这样说着,但打心眼还是想活。毕竟穷了一辈子,这日子刚有点盼头。
“爸,只要不配合,我一定想办法给你治,如今咋不像过去那样穷了,咱有钱了!”兴国轻声安慰。
刘旺福看了一眼兴国,这个愣头女婿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的做法,他还是很满意的。
随后,他偏过头,看着站在床尾的红艳。
红艳没看他。她低头翻自己的包,以此掩盖病房里的尴尬。
“红艳。”刘旺福喊她。
红艳手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红艳没动。
刘旺福看着她。老人的眼睛浑浊得像隔了一层雾,可那层雾后面有什么东西,正一点一点碎掉。
“你过来,爸看看你。”
红艳走过去了。
她站在床边,低着头,没坐下。手还攥着那个包。
刘旺福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他没问她刚才在外面吵什么。他什么都没问。他只是伸出手,那只枯瘦的、青筋暴起的手,轻轻搭在红艳手背上。
红艳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没抽开。
也没回握。
就那么僵着,像两块挨在一起的冰。
医生敲门进来时,红艳正好把手抽回去。
医生手里拿着一沓单子,看了看床上的刘旺福,又看了看床边站着的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