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环视一圈，目光扫过那个年轻小媳妇和几个嚷嚷得最凶的汉子。

“说对，是因为咱们这的确不是白送，是合作！是买卖！是买卖，就得立规矩，这协议，就是咱双方的规矩！说不对――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是因为这规矩，它不光约束你们，更约束我们！它是护着大伙儿的‘护身符’！”
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说得好听……”

“想赚钱就直说，何必搞得跟救世主一样？拿我们当傻子，咋不吃你那一套！”

听着这些人都窃窃私语，张向前也不恼，镇静指着协议条款，像唠家常一样掰开揉碎：“大伙儿想想，我们垫钱把化肥拉来，一袋十几块，二十户加起来不是小数目。要是没个凭证，回头哪位乡亲地头好了，收了粮，觉着‘我没求你，是你自己给的’，或者遇上个天灾收成不好，干脆不认这账了，我们找谁说理去？我们这几个人也是砸锅卖铁凑的本钱，亏不起啊！这协议，首先保的是我们这点本钱，让我们敢把化肥先给你们用！”

他顿了顿，看有些人脸上若有所思，接着说：“再说收购。为啥要写清楚按市价、只高不低？白纸黑字钉死了，到时候市场价要是跌了，我们还得按协议价收，亏了是我们担着！要是没这协议，价钱我们随口说，压你价你也没办法，是不是？这协议，是防着我们自己将来可能起的贪心，是给你们吃的定心丸！”

“还有人说，我们就图你们的劳动力。”张向前摇摇头，“乡亲们，我们图的是咱们一起把地种好，产出好粮食、好花生！地是你们的，汗是你们流的，收成自然是你们的。我们图的是收上来的货能达标，能卖出去，我们也能有点赚头，这样才能长久合作，明年、后年还能继续帮更多人！要是没协议，大家随意种，我们收上来一堆不合格的，砸手里，大伙儿吃亏，我们也垮台，一次就完蛋！这叫‘双输’！协议就是避免‘双输’，奔着‘双赢’去的！”

听张向前这么一解读，签协议的人终于放心的。是啊，大伙各赚各的，谁也不吃亏，何乐而不为呢？

张向前走到刘老栓和唐寡妇身边，拍了拍他们手里的协议：“老栓叔，唐家嫂子，为啥敢签？因为他们信我们，也更明白，这白纸黑字对他们自个儿是保障，不是枷锁！它拴住的是两边的心，让咱们谁也别跑偏，劲儿往一处使！”

最后，他看向那个年轻小媳妇，语气缓和下来：“大妹子，你提防着点，没错！这年头啥人都有。可咱也得看看是啥事、啥人。我们要是真想坑人，搞这么复杂图啥？直接便宜点卖你们劣质化肥，或者等你们急用钱时低价收粮，不更省事？何必费这牛劲，又垫钱又保证收购，还白纸黑字留下把柄？”

场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刚才吵吵的几个人，有的低下头，有的互相看看。

一边的刘勇和王淑芬听张向前这么一说，不由得为当初自己那自私的想法脸红。

是啊，做生意，大家双赢，你情我愿。你不能因为别人凭本事赚得多，就嫉妒，眼红。

你不愿意，人家也可以选择和别人合作！就像这次，他们需要人帮忙，村里很多人都愿意来，可为何他们只挑了他们这几户人家呢？还不是因为信得过？

想到这些，刘勇抬头看了一眼张向前，心里涌起一股钦佩之情。

张向前把协议塞回兴国手里，大手一挥：“道理就这么个道理。觉得在理、信得过我们这几个‘盘算精’的，咱们继续签，一起干！心里还有疙瘩的，绝不强求，买卖不成仁义在！就是一点，等来年看见签了协议的乡亲们得了实惠，可别后悔，也别眼红，咱有机会再合作！”

他这话说得实在又硬气，还带着点玩笑。人群中传来几声讪笑，气氛松快了不少。那些原本犹豫的，此刻再不多想，纷纷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