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解释道,“大货车还没回村,中午肯定能到达村里,麻烦大伙把自家花生,黄豆都挑到晒谷坪过秤!”
话一出口,村民都纷纷把准备好的花生黄豆扛到了晒谷坪,好在当天是大晴天,晒谷坪干爽。
兴国一个袋子一个袋子打开查看,不合格的放到一边,合格的,让刘勇和王淑芬当场过秤。
林凤娇负责记录数量,给钱。
一早上的功夫,晒谷坪就堆上了五千斤的花生。还有村民不断把自己花生扛过来,却被兴国拦下,“乡亲们,今天只能收这么多了,大货车的载重有限,剩下的,明天再收哈。”
村民们这才收住。
大货车还没到,兴国从中挑出几户家境比较困难,看着比较老实的人家,拿出昨天手写的协议给他们看。
几个年龄大的老人,看着协议一脸懵,“这位小伙子,你能不能给我们念一下,我打字不识字一个,不知道这上面写了些啥!”
兴国一拍脑袋,笑了笑,“中,中,中,我念,大伙听好了,不懂得,等我念完,你们再问好吧!”
兴国清了清嗓子,站到一块稍高的石墩上,展开手里那叠用信纸工工整整写好的协议,声音洪亮又清晰地念了起来:
“甲方:唐家村农户(姓名),乙方:……”
他念得很慢,一字一句,抑扬顿挫,确保每个字都能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阳光落在他微微渗出汗珠的额头上,泛着光。他不仅念条款,还用最直白的话解释:“……就是说,往后你家产的花生、黄豆,只要质量跟今天交的一样好,我这边按市价优先收,价格只高不低……这一条是,我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,帮大伙垫买种子肥料,等收成了从货款里扣,不收利息……”
村民们听得入神,有的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点着头,有的搓着粗糙的手指盘算着,几个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亮光。
林凤娇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记录本和钱袋,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兴国身上。
看着他耐心地弯腰,指给一位老大爷看协议上的关键地方;看着他被几个急性子的村民围住提问时,不急不躁,脸上始终挂着诚恳的笑,一条条解释清楚;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在粗布衣服下微微起伏,声音因为说得太多而带上一丝沙哑,却依然沉稳有力。
她心里像被温温的水泡着,酸酸软软地胀开。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啊。做事有章法,不欺不瞒,对乡邻有一副实心肠。
他站在那里,不像个精明的生意人,倒像个能让大伙儿心里踏实的靠山。这念头让她胸口发热,一股混杂着骄傲、倾慕和淡淡怅惘的情绪悄然涌动。
只可惜……这山一样可靠的男人,已经是别人的丈夫,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。
那股暖意慢慢沉淀下去,化成一丝唯有自己知晓的、微凉的遗憾。
凤娇垂下眼,看着自己脚上沾了尘土的布鞋尖,悄悄吸了口气,再抬眼时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常见的、爽利又略带疏离的神情。她把那份悄然涌起的暖意和遗憾,妥帖地、深深地,埋进了心底。
兴国终于解答完最后一个村民的疑问,村民眼神里都流出满意的表情。
这协议分明就是来帮助大伙来致富的。
当然,也有几个村民还在犹豫。这几个刘家村的人跟他们唐家村的人,非亲非故,凭什么,他们这样无条件来帮助他们呢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