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放下肩上的水桶,快步走了过去,“凤娇,早啊,我来吧!”说着,不容凤娇答应,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绳子。
他抓过绳子,轻轻往井里一晃动,桶直接扣在了井里,桶里装满了水。
兴国倒腾几下绳子,把水桶提了上来,接着,挂起另外一桶扔进了井里,轻轻晃动一下,另外一个桶又装满水,提了上来。
凤娇站在一边,看着兴国利索的打水动作,心里不由得一阵伤感。
村里但凡家里有男人的,都是男人来挑水的。而她嫁给爱国以后,家里挑水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事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兴国抓起她的扁担,“我帮你挑回家!”说着,起身朝凤娇家走去。
这会儿,井边没人,凤娇也没有说什么,抬腿跟着他朝自家走去。
路上还是雾蒙蒙,兴国挑着水,扁担发出“吱嘎吱嘎”的响声。
走了好一会儿,兴国回头道,“还是想办法在院子里打个井吧!你一个女人家。天寒地冻的,挑水真不方便!”
80年代下户以后,村里很多人在自家院子里养猪,养鸡鸭,用水量明显增多,家里有足够劳动力的,都在自家院子里挖起了井。
“我想打井啊,可我一个女人家,能咋办呢?”凤娇感叹道。
在外人眼里凤娇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妇女主任,只有在兴国面前,她才偶尔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。
“可这路上打霜,你挑水就不怕摔跤吗?万一摔倒,伤着身子咋办?”兴国的语气里压着责备,更多的是揪心的疼。
“摔就摔了,关你什么事?”凤娇刚才还软绵绵的语调,此刻像突然淬了冰,又尖又利。
这话像根针,直直扎进兴国耳朵里。他听得明明白白――那里面全是冲着他的怨气。从前她何曾这样对他说过话?自打他结了婚,她话里的刺就一天比一天硬,一天比一天扎人。
兴国闷声不响,挑起那担水,一路走进凤娇家院子,将水哗啦倒进缸里。凤娇连眼皮都没抬,更别说谢字,扭身就进了伙房。
兴国杵在院子里,望着她那决绝的背影,咬了咬牙,苦笑一声,转头往村口井边赶。
井边早已堵了好几个人,他窝着火,等了一炷香工夫才挨到跟前。挑水回家的路上,扁担压得肩膀生疼,心更像坠了块石头。
到家时,刘旺福已烧开了水。兴国把水倒进缸,赶紧淘米下锅。以前红梅在时,里里外外都是他一手操持,做饭烧菜他熟得很。本以为娶了红艳,这摊子活儿总算能交出去了,谁成想……
这才结婚几天?红艳就原形毕露了!
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:难道这些日子她在家里那些贤惠样子,全是装出来的?如今这个甩手不管、冷眉冷眼的,才是她的真面目?
想到这里,兴国浑身血都往头上涌,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耳光――
真他娘的狗日的!这哪是跳出了火坑?分明是从一个火坑睁着眼又跳进了另一个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