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有千万个不好，尖刻、算计、把她妈的话当圣旨，可她确实在尽一个母亲的职责。

她或许不是个体贴的妻子，却是个咬牙扛事的母亲。就冲这一点，兴国觉得，自己那些委屈，好像就有了一个必须吞下去的理由。

他不是孬种。至少，不能是孩子们眼里的孬种。他要改，要“说道”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那点男人的面子，更是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、脆弱的家，能有个更像样的样子。

为了长荣能一直挺直腰板去上学，为了妞妞能在相对安宁的环境里长大。

红艳收拾完灶房，便开始在院子洗衣服。不一会儿，后院搓洗的声音停了，传来红艳泼水、收拾盆桶的动静。脚步声朝着睡房来了。

兴国深吸一口气，从椅子上站起身，走到柜台边摸到一盒火柴，擦亮一根。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满屋子，驱散了角落的黑暗。

红艳推门进来，带着一身井水的凉气和肥皂味。她看到站在灯下的兴国，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还没睡，脸色依然绷着，但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，只是自顾自地走到衣柜前找替换的衣服。

“明天起，不用你跟我一起去收购。家里的开销，大的进项和出项，得让我知道。”

红艳猛地转过身，眼睛瞪起来，像是立刻就要反驳。

兴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不是要跟你争权，红艳。这个家，有你一份辛苦，我看得见。长荣和妞妞，你也照顾得好。可这个家，也有我一份。我想让它更好，想让咱爹在村里能抬起头，想让孩子们将来说起这个家，不光是鸡飞狗跳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红艳惊疑不定的脸，“往后，有事，咱们商量着来。行吗？”

红艳张了张嘴，看着兴国。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重重地扯过一件衣服，又转回了身，但肩膀那紧绷的弧度，好像微微松垮了一点。

窗外，月色明亮。院子里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
这个夜晚，似乎和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，却又好像有哪里，不一样。

兴国知道，路还长，痼疾难除。但那颗落在他心田上的小火种，没有熄灭。它不足以照亮整个黑夜，却足以让他看清脚下，并且，试着不再蒙着眼拉磨。

他瞥了一眼窗外，长荣已经收起了作业本，正轻手轻脚地关堂屋的门。孩子脸上，有一种平静的满足。

孩子在慢慢长大，也慢慢成熟。这段时间，他一放学回来，就帮着带妹妹，带弟弟玩。作业也不再需要大人催促，都主动完成。

兴国收回目光，也准备休息。明天，还有很多活要干。这个家，也得一点点地，重新“干”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