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大姨护着粑粑,长荣眼睛往走廊下一扫――家里几个簸箕全装满了不说,还借来不少簸箕也装满了。
这不过年不过节的,怎么突然做这么多?他忍不住问:“大姨,前几天爷爷生日不是刚做过粑粑吗?怎么今天又做这么多呀?”
一旁的王母笑着接话:“长荣,你爸爸和你大姨就要结婚啦!以后啊,别再叫大姨了,该叫妈妈!”
“真的?真的可以叫妈妈了?”长荣还有点不敢相信。
红艳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妈妈!那我是不是也能叫舅舅爸爸了?”小雨一下子跳了起来。村里总有人说她是没爸爸的孩子,所以就算知道兴国不是亲爸爸,她也一直固执地喊他“爸爸”。要是妈妈真的和他结了婚,以后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喊出口了?
红艳朝小雨也点了点头。
小雨高兴得在院子里直转圈,转身一把抱住长荣:“以后我们真是一家人啦!你再也不能赶我走了!”
虽然才六岁多,可小雨什么都懂。以前每次和长荣争东西,长荣总气呼呼地说:“这不是你家,回你们蒋家村去!”
每回听到这话,小雨心里就难受得厉害。
“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,我再也不会赶你和小天走了!”长荣笑着承诺。
看得出来,孩子们突然间都有了完整的家,都很高兴。
屋里的兴国,听着窗外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,像是一缕微光,暂时刺破了他心头的浓雾。
长荣那声迟疑后又变得雀跃的“妈妈”,小雨那毫不掩饰的喜悦,像两颗小小的火种,落在他冰封的心湖上,发出细微的“辍鄙谷盟械揭凰科嬉斓摹4磐闯呐狻
他坐起身,透过门缝望出去。
小雨正抱着长荣的胳膊又蹦又跳,脸蛋兴奋得通红,那是孩子最纯然的、对“完整”和“归属”的渴望。
长荣虽然大些,稳重些,但眼里也闪着光,那是自打红梅走后,就极少在他这个年纪孩子眼中出现的、安定的光彩。
兴国的心口被这光亮轻轻撞了一下,一阵酸涩的欣慰涌了上来。
是啊,这不正是他最初答应这桩婚事时,最根本的理由么?为了孩子。长荣和妞妞需要母亲,小雨和小天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、名正顺的父亲。
看着他们此刻无忧的笑容,他那些关于个人情感的挣扎与不甘,似乎都显得渺小甚至自私了。
他是个父亲,肩膀上扛着责任,这责任比他个人的那点念想,重要得多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,几乎要顺着这“责任”的滑梯,滑向那看似平和的、认命的终点。或许这样也好,一家人和和乐乐,孩子们有了依靠,老人放下担忧,日子平平实实地过下去,未尝不是一种福分。
然而,这念头刚冒头,另一股更汹涌、更冰冷的暗流立刻将它吞没。
他眼前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凤娇那张煞白的脸,井台边那一声轻蔑又带着颤音的“哼”。那眼神,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在他刚刚试图柔软起来的心上,疼得他一个激灵。
和红艳结婚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不仅仅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,不仅仅是多一个人照顾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