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日子久了,红艳手脚麻利,帮着家里干活,照顾老人,渐渐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小雨到了上学的年纪,家里紧巴,是他在饭桌上说的:“让小雨去读书,女娃子读点书明理,钱我想办法。”
他硬生生用一副肩膀,扛起了自己的家的同时又接过了红艳娘仨的担子。
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该做的事,对得起死去的红梅,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也让岳父母安心。
他看着红艳从最初的凄苦惶惑,慢慢变得安定,甚至脸上有了点笑容,心里是有些宽慰的。但也仅此而已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事情会走到这一步。
要和红艳……结婚?
这个词像块滚烫的烙铁,烫得他心口一抽。红艳是他的大姨子,是红梅的亲妹妹啊!
他一直把她当亲人,当需要照拂的妹子。可今晚之后,一切都变了味儿。岳母那番话,把一场意外生生扭成了必须用婚姻来捆绑的“丑事”。
红艳在堂屋里那懂事得可怜的模样,低头的瞬间,湿发下通红的耳根……现在回想起来,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。
他不敢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。从听到尖叫冲过去,到被岳母的眼神和话语钉在耻辱柱上,再到四个老人三两语定下他的终身,最后红艳在睡房里那声几乎听不见、却被他莫名捕捉到的、如释重负的呼气……
这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,却又沉甸甸地压下来,成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他不愿意,一百个不愿意。可“不愿意”后面,是红艳可能因此再也抬不起头的“名声”,是父母在亲家面前的难堪和妥协,是这个好不容易维持着平静、实则脆弱不堪的“家”可能面临的崩塌。
他点了头,与其说是同意,不如说是被所有这些看不见的绳索捆绑着,押上了那个点头的刑场。
夜风吹得窝棚呜呜作响,像哭泣。
兴国终于闭上了干涩的眼睛,可眼皮底下,还是那些纷乱的画面:红梅难产离世,凤娇那温婉的笑,红艳惊惶的脸,几个孩子嬉闹围着他叫爸爸的样子,父母佝偻的背影,岳父母那复杂的眼神……最后,所有这些都搅在一起,变成一片沉重的黑暗,将他彻底吞没。
他不明白,自己一步一步,凭着良心和力气往前走,怎么就走到了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岔路口?
窝棚外,田野里的虫鸣此起彼伏,热闹着它们的热闹,衬得窝棚里的寂静,更加窒闷,更加无路可逃。
他多么想今晚发生的事就是一场梦,梦醒后,一切照常。
思绪纷乱,直到后半夜,在地里巡逻一遍没情况后,他才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窝棚,把那个残留有凤娇气息的被子,将自己紧紧裹住。
想起凤娇,他真不知道如何跟她交代。想起曾经无数次跟她说过,这辈子他说也不娶,只喜欢她一个人,可现在,他食了!
他要娶红艳,娶红艳了!简直没脸见凤娇了!
浑浑噩噩睡了一晚上,天大亮可他一点都提不起劲起床,睁开眼,直勾勾看着杉树皮盖的顶子。
不管他愿不愿意,必须得面对现实了!
回到家,红艳已经做好饭菜,就等着他回家开饭。刚一走进院子,四个老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,看得他浑身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