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线涌入,她首先看到的是兴国含笑的眼睛,亮得惊人,里面满满当当,全是她的影子。他穿着同样簇新的蓝色上衣,胸口别着朵大红花,脸上有些局促,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。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好像说了句什么,周围立刻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。
凤娇羞得垂下眼,脸上烧得厉害,心里却像打翻了一罐蜜,甜得发胀。她想,这梦真好,要是真的……该多好。
然而,这甜得发腻的氛围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。
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,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堵在那里,是红艳。
她身上的衣服不是红,而是一种陈旧的、发暗的褚色,脸色却白得吓人,一双眼睛赤红,死死地瞪着床边的凤娇和兴国,那眼神里淬着毒,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红艳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,完全不是平日那种掐着嗓子的腔调,而是嘶哑、破碎,裹挟着滔天的怨怒,“不要脸的贱货!烂鞋,你勾引他!你们不得好死!”
唢呐声、欢笑声瞬间消失了,屋里屋外看热闹的人群像褪色的画片般淡去,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。
红艳一步步走进来,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,不是菜刀,倒像是砍柴用的,刀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寒光。
“红艳,你干什么!”兴国猛地将凤娇护在身后,声音带着厉色,但他的身影在凤娇惊惧的眼中,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坚实。
红艳却像没听见,她的目光越过兴国,钉子一样钉在凤娇脸上,那眼神疯狂又绝望:“都是你……都是你抢走的!我让你抢!我让你得意!你个臭婊子,破鞋,自己有男人,也出来偷人家的男人!”
她举起刀,不是冲向兴国,而是直直地朝着凤娇劈砍过来!动作快得吓人,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。
“啊……!”凤娇尖叫出声,想躲,脚下却像生了根,动弹不得。
那冰冷的刀锋裹挟着风声,在她瞳孔里急速放大,她能看清红艳扭曲狰狞的脸,能闻到刀身上仿佛带着的铁锈和血腥气……
就在刀锋几乎要触及她额发的刹那……
凤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!
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撞得肋骨生疼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喉咙干涩发紧,眼前还残留着刀光的残影和红艳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清冷惨淡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没有唢呐,没有红盖头,没有穿着喜服的兴国,更没有举刀杀来的红艳。只有她自己,在深夜的床上,被一个荒诞又恐怖的梦魇死死攫住。
她颤抖着手,摸到自己冰凉汗湿的额头,又摸了摸急速跳动的心口。
梦里的恐惧太真实了,真实的杀意,真实的绝望,真实的冰冷刀锋……以至于她此刻四肢百骸都还残留着那种濒死的僵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