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移到了窗棂中间,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一块白。唐花妹想起小雨蹲在门槛边划拉的样子,那孩子心思细腻,还没读书,就已经认得不少字,很多人说她是读书的料。
又想起红艳守寡后被人赶出来,回娘家,夜里搂着小雨哭,说梦见孩子她爸了,说对不起孩子,连块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。
“唉……”唐花妹长长叹了口气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她终究是母亲。是红艳的母亲,也是兴国的母亲――虽说是岳母,可这些年早把女婿当儿子待了。
兴国这孩子厚道,没说过半句怨,今天拿出这十块钱时,虽然脸上有些不自在,可那眼神是实的,没半点虚情假意。他将心比心,她这做长辈的,难道反倒要计较?
只是这日子……往后得更精打细算了。鸡蛋怕是得再少吃了,攒起来换钱。
她那件褂子,补补还能穿一冬。开春了,自己多养几只鸡鸭,毛能卖钱。老头子烟叶也少抽点,能省则省。
唐花妹慢慢躺下,听着窗外秋虫最后的鸣叫。她知道,从明天开始,这个家的天平微微倾斜了。
不是谁对谁错,只是生活这道难题,从来就没有皆大欢喜的解法。她能做的,就是在心里那杆秤上,尽量把每一头都托稳些。
兴国的仁义,是这个家的福气,也是压在他身上的石头。而她这把老骨头,得帮着一起扛。
夜深了,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。唐花妹翻了个身,对着墙壁轻声说:“睡吧,明天…天一亮,又是崭新的一天。”
兴国和二苟来到地里,看着长势旺盛的庄稼,两人说话都带着笑。
有生之年,这是他们见过最大的丰收。地里的玉米地,金黄的玉米结满了杆子。间种的黄豆,也是结满了夹。再看,那一边的花生,拔一把出来,满满的花生果,还有红薯,挖上一棵,红薯个个个头大。
两人坐在地势高的一个坡地上,一眼能望到所有的地。但凡有人过来偷窃,手电筒一亮,两人就能看到。
无聊的时候,两人开始抽旱烟。以前,兴国很少抽烟,一个是红梅管得严,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没钱。
如今红梅走了,跟着他们承包了这几十亩地,比以前经济状况好多了。所以,他也渐渐喜欢上了抽烟。
抽烟的时候,他很沉闷,看那样子,就是有心事。
二苟用力吸了一口烟,再让烟从鼻孔里喷出来,道,“兴国,你也不说话,有心事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