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舅舅,妇女主任还得管这个?”爱国有些不解。
“当然要管,不然大队的工资是白开的?”胡满仓见刘旺财已经动筷子,也端起了碗。
爱国虽仍不太明白,还是点了点头。
爱国,我早饭后也得回粮管所了。”刘旺财接过话头,“送爱华上学的事就交给你了。让他在家好好收拾,该带的都带上。钱要是不够,你这当大哥的,可得帮衬着点。”
一提到钱,爱国就有些发愣。他眼下口袋比脸都干净,每月工资除去几块买烟的零用,其余都交给了娟儿。
“爸,你看……我也养着一大家子人,身上实在掏不出什么了。爱华上学的钱,还得您给凑凑。”爱国说得心虚,话也断断续续的。
凤娇在一旁听着,气得真想给他一巴掌。出去大半年,一分钱没往家拿,竟还舔着脸说自己“养着一大家子人”――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?
好在凤娇脾气软,人前也懂得给男人留面子。她没接公公和丈夫的话,只伸手给阳阳夹了块肉,低声催道:“快吃,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小伙伴出去玩。”
胡满仓见爱国当面回绝自己父亲,让刘旺财下不来台,实在有些看不过去。
“爱国啊,男人顾着小家没错,可父母这儿有难处,找你帮忙,你还是该伸把手。毕竟是长子,长兄如父嘛!”他说着,话锋一转,“凤娇,你说是不是?”
见凤娇不搭腔,胡满仓有意把她拽进这场对话里。
凤娇低着头吃饭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舅舅这么一说,爱国顿时无话可说,用余光看了一眼妻子,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默许了舅舅的说法。
吃完早饭后,胡满仓就回去了,刘旺财也去乡里上班去了。爱华还要过几天才去学校,所以,爱国也要在家等几天。
凤娇考虑到这几天承包地里活多,便早早来到地里干活。
走进地里的时候,二苟夫妻还没到,兴国却先到了,正弯腰锄草。
一抬头看见她从大马路上走来,目光落在她被长袖遮掩的手臂和半高领脖颈处,喉咙里突然哽了一下,“这天闷得喘不过气,咋还穿这么厚?”
他放下手里的锄头,声音刻意放得平缓,像寻常问天气,“不会是感冒了吧?要是不舒坦,就在家歇着。地里的活,晚两天不碍事。”
话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太近了,这关心太明显了。他赶紧蹲下身,胡乱拨弄着脚下的土坷垃,不敢再看她的脸。
她现在是别人的媳妇,男人刚回来,他不该去关心别人的媳妇。
结果,让他没想到的是,凤娇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,路过他身边没有停下,径直走向另外一拢地,若无其事道,“没事,早上露水重,怕凉。”
她的声音平平的,听不出任何情绪,眼睛只看着脚下的泥土和杂草,手里的锄头已经利落地挥了下去,一起一落,很是用力。
她没有接“在家歇着”的话头,也没有对兴国那份过于具体的“不碍事”表示任何感谢或否认。
她用自己的行动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,好好干活,不关你的事,别多问!
兴国从她语气里听出了疏离感,还想再问,但话到嘴边,硬是被他又咽进了肚子里,一股凉意不自觉的从心里涌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