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宴后,宾客尽兴而归,村里人却大多没散去――大家都等着看下午的改口茶仪式,想亲耳听见新娘敬茶时喊雷婶一声“妈妈”。
仪式两点准时开始。凤娇虽不太熟悉流程,但从容安排、细心提醒,不一会儿就顺利走完了全场。至此,她作为喜娘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。
新娘被送回新房。忙了一上午,凤娇这才发觉自己竟还不知道新娘的名字。见房里人少,她便走近轻声问道:“嫂子,忙到现在都没来得及问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新娘一直低着头,闻羞答答地轻声答:“我叫杨花。”声音软绵绵的,格外好听。
“杨花?”凤娇念了一遍,觉得这名字挺好,正想再说些什么,却察觉对方神色更窘了,于是笑着接话:“名字就是个称呼,自己喜欢、顺口最重要。”
杨花轻轻点头,脸颊红红的,笑着低声说,“你刚才叫我嫂子,没想到,我一进门,就当上你嫂子了?”
“按照辈,我该叫你奶奶了!”一边的小媳妇笑着说。
大伙儿正说着,房门被轻轻推开,新郎有财探进头来。
见凤娇和村里几个年轻媳妇还在,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凤娇,还有你们几位,今天辛苦啦,晚上留下吃顿饭再走吧!”
午饭才吃完没多久,离晚饭还早着呢。凤娇心里明镜似的――有财哪真是为留饭,分明是着急陪新娘子。
她便站起身笑道:“晚饭就不吃啦,家里还有事呢。新娘子已经给你接进门了,往后可得好好待杨花。”
有财摸着后脑勺,脸涨得通红:“那、那是一定的!”
凤娇便招呼其他几个媳妇一块儿出了新房。刚走到门外,就听见身后“咔嗒”一声――有财把门栓上了。
“有财哥也真是,天还亮着呢,就这么着急……”一个小媳妇低声嘀咕,语气里有些看不惯。
“办过酒就是夫妻了,想什么时候不随他意?”另一个小媳妇不以为然地接话。
凤娇听她们说得直白,脸上不免有些发热,便装作没听见,径直往院子里走去。
院中还有些留宿的客人未走,三三两两围坐着,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,气氛悠长而闲适。
凤娇刚一坐下,忽然,新房里传来杨花的尖叫声,接着就是哭喊声,“求你,不要这样!”
声音响亮,清晰,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看热闹的人瓜子停在嘴边,话头掐在半空,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新房紧闭的门。
那木门厚重,刷着崭新的红漆,此刻却像一道屏障,隔开了里外两个世界。
几秒诡异的寂静后,交头接耳的“嗡嗡”声才重新响起,只是音量压低了许多,眼神却更亮了,带着探究与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。
有人干咳,有人低头假装掸衣裳上的灰。
确实,这夫妻房里的事,外人怎么管?劝不得,问不得,连多听一耳朵都显得不正经。
大家只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可空气里分明绷紧了一根弦。